双向暗恋有多甜?

双向暗恋有多甜?

实不相瞒,我是个脸盲。

我喜欢了四年的男神,只要一戴口罩,站在男生堆里,我就不知道哪个是他了。

——

“薛尘礼?”

“薛尘礼你在哪里,我找不到你了呜呜呜呜。”

站在我旁边的薛尘礼:“……”

01.

九月中旬,一年一度的开学季到来,我看着门口来往的人络绎不绝,喝了一口手中的柠檬茶。

“薛尘礼,你帮我看看这届的学弟里有没有帅哥,我看不清。”

一旁被我叫做“薛尘礼”的男生嗤笑一声,轻轻地敲了敲我的脑袋。

“你怎么不帮我看看有没有美女。”说完,薛尘礼便抬步走向那一堆新生。

“……你羞辱我。”

“你知道我脸盲你还让我帮你看美女。”

前方的男生没有因为我的话停下脚步,我撇了撇嘴,把柠檬水放在身后的桌子上,拿上袖标,别在手臂上,小跑追上薛尘礼。

我和薛尘礼被辅导员命为志愿者,帮忙给大一新生带带路什么的。但准确来说,薛尘礼是被辅导员指定的,而我——

是死皮赖脸求辅导员选我的。

为了薛尘礼。

我和薛尘礼是同一个高中,做过一年同班同学,分班后,他去了理科班,而我去了文科班。

理科班在南楼五楼,文科班在北楼二楼。两栋楼的距离大概横跨了两个操场。

可是这些因素并不能阻止我去找薛尘礼。

但我忽略了另一个问题——脸盲。

我自打记事起,就对脸不太敏感,倒也不是完全分不清,我也能从一些小细节来辨识,准确率其实还挺高。但这也是分人的。

除非认识两三年之久,不然就算是薛尘礼,扎在人堆里,我也照样分不清。

就像现在。

我穿梭在新生人群中,逐渐找不到薛尘礼的身影。我心中一慌,四处张望。人太多了,我开始脸盲了。

“薛尘礼?”

“薛尘礼你在哪里,我找不到你了呜呜呜呜。”看着身边的人越来越多,我愈发焦急,眼眶也逐渐变红。

直到一旁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声音沙哑又透露着些无奈:“我在这。”

我转过头,看到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容,我能确定,他就是薛尘礼。

我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角,瘪了瘪嘴,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

“你怎么都不出声。”

“害我找了你好久。”

“你明知道我脸盲你还丢下我一个人。”

薛尘礼叹了口气,往新生那边走,任凭我拉着他的衣角。

他早就习惯了我这副模样,毕竟,不是第一次了。

高一开学没多久,我就注意到薛尘礼回家和我顺路。我也借此为由,每天放学都和他一起回家。

他没答应,但也没说不行。

之前我一个人回家时,我都是等下楼的人少了再走。

人太多了,我会脸盲。

但薛尘礼每天下课后,收拾东西速度比我快,走的也比我早。

我为了和他一起走,只好加快速度,尽量紧跟在他身后。因为走散了的话,我就找不到他了。

可事与愿违,和薛尘礼一起回家的第一天,楼梯间挤满了人,有上楼的,也有下楼的。我看着身旁一群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人,开始慌了起来。

倒也不是因为认不出薛尘礼而慌张,只是看见那么多长得一样的人在我身边,我心中会莫名地有些喘不过气。

我站在楼梯口,迟迟不敢往前走。看着面前越来越多的人,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脚下的触感与平地不一样,我低头看了看,是一双小白鞋。

我回头看向那人,没有觉得这人与其他人有什么很不一样的地方,只是觉得这人的眉眼要比其他人生得更精致了些。

“姜淮锦?”

仅仅三个字,我的脑海中就已经冒出了一个名字——薛尘礼。

我虽不太清楚薛尘礼长什么样子,但是我辨识声音的能力还是不错的。

见到有认识的人后,我心中的那块大石头稳稳落地。

我的眼眶不自觉泛红,视线也逐渐模糊了起来,我忍不住瘪了瘪嘴,低下了头,不愿他看见我这副模样。

薛尘礼看我这副模样,愣住了,声音中也有些不知所措。

“你别哭啊。”

“怎么了?你跟我说说。”

我的眼泪“嘀嗒”往下落,声音微微颤抖。

“薛尘礼。”

“我脸盲,我认不清人。”

“除了父母和相识多年的朋友,其他人我都看不清。”

——

当他接过新生的行李带他去学生宿舍,给他介绍开学注意事项时,我不好意思地松开手。

他是被派来做志愿者的,而我不能因为自己而影响他的工作。

身前的人脚步一顿,转过身看着我,问:“怎么?不拉着了?”

我低着头,扭扭捏捏地回答:“我怕影响你工作。”

薛尘礼扫视我一眼,没说话,径直走向宿舍楼。而我,呆在原地,一时之间不知所措。

正当我返回遮阳棚时,身后有只手拍了拍我的肩。我转头看向那人,直见他朝我笑了笑,声音清朗又干净。

“是学姐吧?我不太确定,毕竟看起来比我还小。”

我笑了笑,没说话。

“我想去男生宿舍A栋,学姐能否帮我带个路?”

02.

说实话,我当时是有点慌的,毕竟我是脸盲,我认不清他的脸。

但我还是答应了,我给这位学弟领路,顺带给他介绍了一下我们学校的环境。

“我们学校环境还是很不错的,但是宿舍离教学楼稍微有点远,有早八课时要起早点。”

“学校不会统一熄灯,你们想什么时候关灯就什么时候关灯。”

“还有选课……学弟,你哪个专业的?”

“金融的,学姐你呢?”

我摸了摸下巴,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凑近点。我小声说:“新闻系的。你们到时候选课的时候别选钟祖又的课,挂科率极高,选詹老师的课。”

学弟疑惑地看着我问:“学姐你不是新闻系的吗?怎么对金融系这么了解。”

我笑眯了眼,自豪的拍了拍胸脯说:“你学姐我身后有人啊。”

“学姐,你身后有人。”

我眨了眨眼,说:“我知道啊。”

“真的有人……”

他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一个声音。

“姜锦淮。”

我转过身,差点撞进薛尘礼怀里,我趔趄了一下,被他拉住手腕,才稳住身子。

我抬头看向他,下意识笑弯了眉眼,站到他旁边,说:“你不是接新生去了吗?”

“嗯,刚从男生宿舍楼下来。”薛尘礼说完后,看了眼前面的学弟,学弟也笑着看着他们这边。

薛尘礼把头上的鸭舌帽摘下,扣在我的头上,我的视线被鸭舌帽的帽檐挡住。我想把帽子摘下,只听见一旁的薛尘礼说:“太阳很大,晒。”

我闻言把帽子扶正,只见薛尘礼弯下腰,说:不用等我了,你先去接女生。”说完,他迈着步子走向学弟,带着他走进宿舍楼。

——

我站在男生宿舍楼下,用脚踢着地上的小石子,时不时转头看向男寝门口。

薛尘礼怎么还不下来啊。

“真慢。”我小声嘀咕着。这时,一双黑色的运动鞋出现在我的视线中。

好眼熟的鞋,怎么这么像我送给薛尘礼的那一双。想到这,我身子一僵,缓缓抬头看向面前的那人,只见薛尘礼垂眸盯着我。

我尴尬地舔了舔唇,眼睛心虚地眨个不停。

“我是说秋天来得真慢啊,哈哈。”

说完这句后,我闭上了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薛尘礼勾了勾唇,看了眼时间,说:“走吧,到饭点了。”

我看了眼天空,说:“这不是还早吗?就到饭点了?”

“到你的饭点了。”

“……噢。”

新生入校,路上来来往往的人。

“不是让你别等我了吗?”薛尘礼看了眼旁边拖着箱子的新生,拉着我的后衣领,把我一把拉到里面。

我拽着他的衣角,防止自己因为惯性倒在地上。

“不等你,那我来做志愿者就没意义了。”我小声嘀咕着。

“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我攀着他的肩膀,踮起脚,尽力凑到他耳边用气音说:“我说,我乐意。”

薛尘礼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他松开我的衣领,揉了揉自己的耳垂。

更红了。

我撇开头偷笑。就是知道他耳朵敏感,我才故意凑他耳边说的。

他这个小秘密是我高二分班前意外发现的。

那时候是我和薛尘礼做同桌的第一天。

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头顶的风扇吱呀吱呀地转着,却没给我们带来丝毫的凉爽,讲台上的数学老师慷慨激昂地讲着数学公式及其相关数学题。我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转着手中的笔,耷拉着眼皮打了个哈欠。

我晃了晃脑袋,想着我不能自甘堕落,要向薛尘礼看齐。我转头看向我学习的动力,眼前的场景让我手中转笔的动作顿时停了下来。笔从我的指缝中滑了下去,掉落在书本上,发出了轻微的响声。

不是总有人说,世界上有些人就是天生聪明,我们学不会的东西,他们轻而易举就能明白。

我这次算是见到真人了。

薛尘礼的桌子上的书本高高的摞着,刚好能让他肆无忌惮地趴在桌子上睡觉。

我凑近去观察他的五官,想细细观察一下。盯了一会儿后,我放弃了,一个脸盲能看出什么来呢?

看他睡得那么香,我转了转眼珠,脑子里突然冒出个大胆的想法。

我悄悄凑到薛尘礼耳边,小声说:“老师来了。”

薛尘礼倏地睁开了眼,站了起来。

凳子与地面的摩擦声引起了班上所有人的注意,那些上课窃窃私语的声音也因此戛然而止。

数学老师转过身来,看着薛尘礼说:“怎么了?”

薛尘礼由于刚醒,还有些发懵,他愣了几秒,说:“老师,我怕上课犯困,就站起来听课。”

老师也没深究,只是让他下次别发出这么大的动静,让他不困的时候自己坐下。

一切又恢复了正常,听课的同学继续听课,睡觉的、说话的同学动作更加小心翼翼。

只有我,盯着薛尘礼的耳朵看,直到下课。

——

这次薛尘礼如高中那次一样,没有生气,没有说话,只是眼神晦暗不明,直直地盯着我。

03.

我总觉得,他这次看我的眼神就像下一秒要把我按在地上打了一样。

看起来不是特别友善。

我和薛尘礼对视,撇了撇嘴,往旁边挪了挪,与他保持安全距离。

下一秒,薛尘礼看见了身后骑来的自行车,一把拉住我的胳膊,往他那边扯。

我们的胳膊贴得严丝合缝,我趔趄了一下,我能感受到我手臂上传来一股力道。

我抬头看向他,只见他皱着眉看着前面的自行车,接着收回目光,低下头,对上我的眼眸。

我愣了愣,深陷其中。而后,他用力地敲我头上那顶鸭舌帽的帽檐。我的眼前一片漆黑,飘远的思绪也被拉了回来,我扶正帽子,瞪了他一眼。

食堂内——

我用手扶着拉面碗的边缘,四处张望,想看看薛尘礼坐在哪里。

他买的比我快,先去食堂占位置了。

手指尖隐隐传来碗中拉面的温度,我感觉,我再拿一会儿,我可能就坚持不住了。

碗会碎,汤会洒,我会疯。

我用手指扒着碗边,从人群中穿过,手肘处不停地在与人发生碰撞。此时的我,只想加快脚步,正当面前一排人向我走来,而我却又无处可躲时,一只手端住了碗底,汤洒出去了一点点,但幸好没洒在其他人身上。

我抬头看去,是薛尘礼。他也低头看着我,随即抬了抬下巴,示意我先走。

我走在他前面,左看看右看看。我忘记开学第一天,食堂人都会很多,有时候甚至连座位都没有。

“右边。”

我转头看去,“噢”了一声,微微转头,用余光看到薛尘礼两只手都扶着碗底。

他的是饭,不会很烫,可我吃的是面啊!!是有汤水的面啊!!他怎么能这么淡定地端着碗底!!

坐下以后,我皱着眉头,小心翼翼地问他:“你不烫手吗?”

他听见我的话后,愣了愣,伸出他的手,而我也愣住了。

他这是什么操作?

薛尘礼像是看穿了我心中的疑惑,看着我缓缓开口:“你摸摸,看看我烫不烫手。”

我身子一僵,眨了眨眼,像是想通了什么,长舒了口气,随即板起个脸。

“我说的是碗!!!!”

薛尘礼把手收了回去,把他面前的碗与我面前的碗换了换。

“不烫手。”

我埋下有些羞红了的脸,将坨在一块儿的面拌开,夹起一筷子,吹了吹,一口接着一口。

“我觉得学校的面没有我大一的时候好吃了。”我嘴里塞满面条,腮帮子鼓鼓的,说话有些不清晰。

“因为你吃腻了。”

我将碗里最后一口面吃完,喝完了面汤,将筷子放下,看着面前的薛尘礼,点了点头,对他的说法表示赞同。

“我觉得你说得对。”

“学校今天面汤用的是鸡汤耶。”

薛尘礼吃饭向来比较慢,他是细嚼慢咽,我是狼吞虎咽。我双手撑着下巴,看着他碗中那块泛着亮泽泽油光的排骨,下意识咽了口口水。

我戳了戳他的手肘,看着他,小心翼翼地问:“我可以吃一块你这个排骨吗?”

“不可以。”

我撇了撇嘴,将身子往后靠,拿出手机,刷着小视频。

过了大概十分钟,我听见对面传来瓷碗与筷子碰撞的声音,我猜大概是薛尘礼吃完饭了。我将手机收进兜里,抬头看向薛尘礼的碗,他的确吃完了。

虽然薛尘礼吃得慢,但不妨碍他胃口大。

“吃完了就走吧。”

在我说出这句话后,我准备将桌子上的碗筷拿起时,我发现我的碗中多了两块排骨。

我看向对面那人,他正在打着字,像是注意到了我的目光,抬眼看了我一眼。

“快吃。”

我眉眼弯弯地看着薛尘礼,嘴角的弧度始终压不下来,拿起筷子将碗中的排骨一口吃掉。

薛尘礼看我把排骨吃完了,站起身,将我们两个人的碗都拿着。

“走吧。”

我将我的小挎包背好,绕到桌子另一边,跟在薛尘礼身后。

“排骨好吃吗?”

这个问题来的猝不及防,我愣了下神,而后扬起了笑脸。

“好吃!!”

“那我下次不点了。”

“……”我警告你,不要仗着我喜欢你就可以为所欲为。

我们刚出食堂门口,就碰到了上午的一个学弟。

当然,我是认不出来的,但他认出我来了。

“姜淮锦学姐!”

我听到有人在叫我的名字,转头看去,皱着眉头,眯着眼看着面前的那人。

“你是?”

“我是上午你接的那个学弟啊!学金融那个。”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终于想起了这一号人物。

我“啊”了一声,跟他打了个招呼。

“学弟你好。”

“学姐,叫学弟就太生疏了吧。”

“……”我跟你很熟吗?

“那你叫什么?”我强行扬起微笑,问他。

“我叫林周炀。”

“你好你好。”

正当林周炀还想开口说什么时,一旁的薛尘礼打断了他。

“好了没?”

我转头看去,他看起来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好了好了,走吧。”

我又转头看向林周炀,朝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们先走了,学弟再见。”

话说完一半,薛尘礼抬脚就走,我把话说完后,朝着林周炀挥了挥手,小跑追上薛尘礼的脚步。

看着我和薛尘礼离去的背影,林周炀有些失落地放下了手。

“我叫林周炀啊,学姐。”

04.

薛尘礼很闷。

这是我从高中就知道的事,他总喜欢把事情压在心里。

受伤也是。

高二开学刚分班,学校就举行了一场篮球赛。

以往的篮球赛都是班级与班级之间的比拼,这次的篮球赛可不一样。这一次是分成两大派,文科班与理科班,最后以谁的大比分领先为胜者。

如果说其他班男生是兴奋和激动,那我们班的男生的反应就像是返祖一样。

“兄弟们!有大事!”

“一年一度的校园篮球赛来了!!而且这次采用的是文理科班比,一个文科班与一个理科班比。”

“那挺好,反正我们这儿跟理科班隔了十万八千里远,难得见一次,不像其他文科班,抬头不见低头见,我去年篮球赛赢了可难做人了。”

“你去年赢过?”

“……”

从班主任正式宣布这个消息时,我们学校的大部分男生就很躁动。无论是上课还是下课,我总能听见校园里传来篮球落地的声音。

下午第一节课是语文课,正是我一天中最困的时候。台上的老师正在讲着沈从文的《边城》节选。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对着篮球场,我转头看向窗外,阳光明媚,绿草如茵。

我撑着下巴,盯着太阳穿透树叶而照射在地上的零零碎碎的光斑。看着看着,我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到——

薛尘礼会参加篮球赛吗?

万一他和我们班对上怎么办?

过了几分钟,蝉声愈发嚣张。

我看见一群人抱着球去篮球场,看着他们挥洒汗水,尽情欢呼。

我以为只要我不听课就不会困了,但看他们打球,我还是觉得很困。我转回头,将下巴搁置在桌上,合上双眼小憩,直到——

“薛尘礼!”

我睁开眼,微微转头,看向窗外,想看看薛尘礼打球的模样,却认不出是哪一个,我盯了几秒后,有些失落,我侧趴在桌子上,慢慢合上眼睛,在语文老师洪亮的声音中入眠。

那一天,我没有看到薛尘礼,却不小心被他目睹了我所有的小动作。

——

篮球赛在一个星期后举行,我也在这一个星期里得知薛尘礼也要参加的消息。

“你真的要打吗?”我低着头看着地上,轻声问。

“怎么?你觉得我赢不了?”薛尘礼挑了挑眉,一边洗手一边看着我问。

我抬起头,眉眼弯弯地看着他。

“那我可以给你送水吗?”

像是没有料到我的反应,薛尘礼微微愣了一下,随即“嗯”了一声。

“可是那么多人……”我皱着眉,声音越来越小。

薛尘礼转过头,盯着我的眼睛,语气不轻不重。

“你站在那里,我去找你。”

——

到了比赛的第一天,篮球场的观众席满起满座。

看来这次创新的赛制,让其他同学也开始对篮球赛感兴趣了。

我趁着下课期间,跑到篮球场,几乎算得上是水泄不通。我从人群中挤出来,踮起脚向前看。

薛尘礼和我说过,他们班的比赛只有第一天。错过了,就没有机会了。

我看着他们驰骋球场,看着他们的比分不分上下,我下意识喊出了声。

“薛尘礼!!”

“加油!!”

薛尘礼听见我的声音后,转过身,朝我笑了笑,随即继续专注打球。

而我,因为呐喊声突出,被周围的人注意到。

正当我觉得不好意思时——

“原来他叫薛尘礼啊。”

“真帅啊。”

零零碎碎的赞美声和惊叹声在我耳边响起。

比赛结束后,裁判吹响哨声,薛尘礼他们班赢了。

我激动地向前小跑了几步,而后顿住了步伐。我扫视着球场周围,手中握着水瓶的力道逐渐加重。这时,一只手从我的手中抽出了那瓶水。我抬头看去。

“说好了的,我来找你。”

我看着薛尘礼一瘸一拐地走着,我上前拉住了他,正色问:“你的脚怎么了?”

“崴了一下,没事。”

我看着他的脚沉思了会儿,缓缓开口。

“今天你别等我了,我有事。”

我和薛尘礼回家顺路,我家和他家隔了一条街,但我家在巷子里。每次下晚自习回家时,巷子里光线昏暗,都是薛尘礼陪我走到楼下。

晚自习结束后——

我盯着挂在墙上的钟表,等待九点五十的到来。放学铃声一响,我背起书包,冲出学校,一路跑到学校附近的药店。

我推开门,让药师帮我拿跌打损伤的药。在我走出药店后,我松了口气。

差点没赶上。

我将药揣进兜里,吹着夏天专属的热风,不由自主地放缓了回家的步子。

我走到薛尘礼家门口,轻轻地敲了敲他家的门,开门的是薛尘礼的妈妈。

“阿姨,能帮我叫一下薛尘礼吗?”

“他不在家,你们不是一起回来的吗?”

我愣了愣,我没想到他还没回家。

“我们今天没一起走,阿姨您别担心,他肯定很快就会回来的,我明天再找他也可以。阿姨再见。”

跟薛尘礼妈妈道别后,我盯着他的房间,又看了看手中的药,微微叹了口气,转身往巷子里走。

快走到我家楼下时,我发现了一个身影。

他侧倚着我家楼下的铁门,低着头,脚下轻轻地扫着地面,昏黄的路灯打在他的头顶上。

我不知道他是谁,壮着胆子走过去。像是听见了我的脚步声,他抬头看向我,微微愣了一下,随即朝我走来。

“姜淮锦。”

是薛尘礼。

“你怎么现在才回家?”

“你怎么还没回家?”

我和薛尘礼同时发问。

我把药从兜里拿出来,递给他。

“我刚给你买药去了。”

他接过我手中的药,叹了口气。

“我们可以一起去买药,你一个人这么晚回来不安全,下次要买什么东西,你可以叫我一起。”

我点点头,问他。

“那你呢?你为什么不回家?”

“我在等你。”

“你不是怕巷子黑吗?”

我看着他还把玩着那支药膏,漫不经心的样子,心中像是漏了一拍。

“谢谢你的药,明天见。”

——

我知道薛尘礼不会告诉别人他受伤的事,这次也是。

吃完晚饭后,我去宿舍取了支药膏,把薛尘礼叫了下来。

他看着我严肃的表情,有些不解。

“怎么了?”

“你,把手伸出来。”

他照做,而我摇了摇头。

“不是这只手,另一只。”

他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把手伸了出来。

“你看吧你看吧,你还说不烫手,不烫手你这水泡怎么来的。”

我嘴里一边嘟囔着,一边打开药膏,给他轻轻擦拭着。

“不这么说哪有机会。”

我抬头看他,眨了眨眼,问他。

“什么机会?”

“让你给我擦药的机会。”

05.

之前给薛尘礼擦药,他突如其来的那一句话让我愣在那里,直到药膏擦在我自己手上时,我才缓过来。

我低着头不看他,擦完药后,故意拍了拍他手上长水泡的地方,将药膏扔给他。

“你自己擦,一天两次,别忘记了。”

“知道了。”

我仍然因为那句话害羞不敢抬头,不知他在一旁偷偷勾起了嘴角。

“我今天校青协要开会,你晚上自己吃。”我摸了摸耳垂,嘴里嘟囔着。

我话音刚落,薛尘礼上扬的嘴角恢复原样,抬眸盯着我,我被他盯得心虚,挺起胸仰起头,瞪了他一眼。

“看什么看。”

“我不喜欢一个人吃饭。”语气生硬又别扭。

“噢,那你买两碗吧,假装有两个人。”我低着头,漫不经心地说着,仿佛这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薛尘礼不说话,只是盯着我。

“你不是还有室友吗?”我受不了薛尘礼的目光,抬起头正视他的眼睛。

“噢,我还有室友。”

“但是我不想和他们一起吃。”

“我只想和你一起吃饭。”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打了我一个措手不及,短暂地让我心跳加快。

“因为很下饭。”

“……你以后都自己吃吧。”

最终,我还是拒绝不了薛尘礼,提早去到食堂陪他吃了顿饭。

真的只是陪着他吃饭,我的饭点很规律,早了或者晚了我都会没什么胃口吃饭。

看着对面吃得津津有味的某人,我握紧了拳头。

“你吃得倒挺香,而我一点胃口都没有。”我低下头小声嘀咕。

薛尘礼抬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本来还打算今天晚上吃一碗热腾腾的馄饨。”

“看来是没机会咯。”我故意说得大声些,装作一副很惋惜的样子。

他还是不说话。

我幽怨地盯着他,直至他把饭吃完,站起身去放餐具,我才站起身跟着他。

走到食堂门口,我拍了拍他的手臂,故意有气无力地说:“我开会去了。”

薛尘礼看着我这个样子,皱了皱眉。

“我仿佛看到了你毕业后被公司压榨的模样。”

“不想去就找个理由请假。”

我转过头看他,瘪了瘪嘴。

“可是今天来新人啊。”

“万一有帅哥怎么办?”

“那你去吧,顺便帮我看看有没有美女。”

“……你又羞辱我。”

我到校青协的时候,他们已经开始了。我偷偷从后门溜了进去,选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

都怪薛尘礼,拉着我说话,害得我还是迟到了。正当我这么想着,我身旁的空位被人占了,我转头看去,那人看起来很吃惊的样子。

“姜淮锦学姐!你也在这里啊。”声音虽然压低,但我仍然能听出他语气中的兴奋。

这个声音有点陌生,但我认不出是谁,我决定敌不动,我不动。

我眨了眨眼,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正当他准备开口说话时,台上的协会会长打断了他。

“欢迎我们协会最后一位新同学林周炀上台自我介绍一下。”

话音刚落,我听见旁边人站起身来,凳子拖着地面发出了轻微的摩擦声。

我看他走上台,站得挺拔端正,脸上还挂着笑,声音清朗响亮。

“大家好,我是林周炀,今年十九岁,是S市人,我没有特别擅长的东西,但是我都会点儿,大家有想玩的可以叫上我一起。很高兴进入校青协,希望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们能相处愉快,谢谢大家。”

台下掌声雷动,而我却想着“林周炀”这个名字。声音很耳熟,名字也很耳熟,可我就是记不清是谁。

高中的时候你问我他是谁,我可能还能凭名字和声音记起这个人,可我现在是个大学生,每天只想着摆烂。

就这么想着,身旁的人坐回座位上我也没发觉。

终于,我想起来了,我强忍着内心的激动,为自己感到了自豪。

迎新会总是冗长又乏味,我手撑着下巴,听着台上的会长说着关于协会的相关事项,不知不觉合上了眼睛。

我又梦到了高考完的那一天,我和薛尘礼分到了同一个考点。

考完后,我在考点门口等着他,看着他从学校里走出来,我小跑到他身边,和他分享考试时我如何在英语作文那部分大秀我的聪明才智。

我带着笑抬头看他,阳光打在他的侧脸上,像给他那半张脸的轮廓镀了层金,显得他的眉眼柔和了许多。

梦中画面一转,又到了领毕业证和个人档案的那一天。

我和薛尘礼约好了时间一起去学校。他穿着白色的短袖,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手中拿着一把伞。

他在我家楼下等着我,我看到他手中的那把伞后,惊呼了一句:“我又忘记带伞了!”

薛尘礼低笑了声,看着我打算转身上楼的动作,他拉住了我的手腕,随即叹了口气,无奈地看着我,把伞递给了我。

“这把伞就是给你带的。”

我接过伞,站在楼梯上,眉眼弯弯地与他平视,拍了拍他的肩膀。

“谢谢薛哥。”说完,我下了楼梯,往前走。

听到这个称呼,薛尘礼挑了挑眉,跟在我身后。

“又改称呼?”

我转过身,后退着走,看着他,问:“你准备填哪个学校?”

他看着向我们开来的摩托,把我往街道内侧拉,大步走到我身边。

“Z大。”

我看着他,笑弯了眼。

“好巧,我也是。”

是林周炀把我叫醒的。

我醒来的时候,教室里除了我们俩,其他人都走了。

我睡眼朦胧地看着他,问:“开完了?”

“刚开完。”

“你们今天不用上晚自习吗?我们学校大一要上晚自习。”我揉着眼睛问他。

“我还以为逃离了高中就不用上晚自习了。”

“没事,大二就不用了。”我笑了笑。

我大一时也以为大学是没有晚自习的。

“走吧,我饿了。”我站起身,拿上我的小背包。

“学姐,想吃啥,我请客。”

“学姐能让学弟请客?我请,别和我抢,再抢就不礼貌了。”

我们俩走到教学楼门口时,我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薛尘礼!”我看见他后,叫了他一声,朝他招了招手。

我小跑到他身边,看着他手中提的东西,问他:“这是什么?”

“馄饨。”

我抬头看着他,眼睛不由自主地笑弯了,我侧身撞了他一下。

“挺有心啊,谢谢我们薛哥。”

这时,林周炀走了过来,朝着我笑了笑。

“学姐,那我先走了。”

“啊好,下次有机会一定请你,我新闻2班,你可以来我班上找我。”

“好。”

说完后,林周炀朝我挥了挥手,跟我告别,我也朝着他挥了挥手。

薛尘礼睨着我,语气淡淡的。

“请什么客啊?怎么不请我?”

“哎呀,咱俩这关系,是吧。”我说完后,朝着他讨好般地笑了笑,又撞了一下薛尘礼。

我看着他踉跄了一下。

“……对不起。”

“……姜淮锦,馄饨还给我。”

“哎呀,别嘛,错了错了。”

06.

我高三开学前几天,家里人想让我寄宿,在他们的印象里,寄宿生比走读生学习的时间更多。

我不太想寄宿,但薛尘礼很支持——

“虽然你认不清人,但寄宿的话,能锻炼一下自己。以后读大学如果离家远也是要寄宿的。”

我低着头,脚下踢着小石子,不情不愿地“嗯”

了一声。

“我到时候早上早点去学校,趁着空闲时间给你补补数学。”

我停下脚下的动作,抬起头看着面前的薛尘礼,问他:“真的吗?”

“真的。”

“我们要一起考上大学啊。”

开学后,我搬着行李住进了学校的宿舍。不仅是因为薛尘礼,也考虑到了家里人说的话。

考大学很重要,锻炼自己也很重要。

我搬东西进宿舍那天,薛尘礼帮着我把箱子提到楼下。

“我不方便帮你搬上去,你上楼的时候小心点,箱子对你来说有点重,别被绊着。”

“放心,我住二楼,楼层不高。”

室友看起来都还不错。

中午吃完饭后,薛尘礼陪我到宿舍楼下,将手中拎了一路地塑料袋递给了我。

“把这些零食给你室友分一分。”

我接过零食袋,打开看了眼,笑着锤了下他的手臂。

“挺有心啊,谢谢薛哥。”

听到这个陌生又熟悉的称呼,薛尘礼忍不住笑了笑。

“你别自己吃完了。”

“薛哥交代的任务,我怎么敢不听呢?”

“认识这么久了,我都不知道你还挺懂人情世故啊。”

“你不知道的多了去了。”

——

寄宿后,我失去了手机,也联系不到薛尘礼,只能每天早上和吃饭的时候能见到他。

薛尘礼也像他说的那样,每天早上比其他人来得早点,趁着寄宿生吃早餐的时间,来我们班给我补数学。

顺便还给我带了早餐。

高三的日子忙碌,乏味。对我来说,每天最大的乐趣大概就是,和薛尘礼在一起的时候吧。

虽然有时会因为数学题看到他阴沉下来的脸,但当我数学有进步的时候,他也会把我当小孩一样,从兜里拿出一颗糖,以此当做奖励。

薛尘礼,把我枯燥乏味,充满刷题的高三生活变得如此缤纷多彩。

日子过得很快,还有一百多天就要高考了。

在寄宿的这大半年内,我对室友们说出了我脸盲这件事,她们只是好奇地问我脸盲是什么样的感觉。没有人嘲笑我,讽刺我,她们一直以来都在谅解我,帮助我。

在与我说话前,都会说出自己是谁,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

也多亏了她们,我逐渐变得大胆,同学们找我说话时,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我仍然勇敢地说出了口。

“不好意思,我脸盲,认不清人,你是哪位同学?”

班上的同学大多数会谅解我,但小部分同学仍然不理解。

幸运的是,我对同学们越来越熟悉,也不再害怕拥挤的人群。我也可以跟着人群下楼,小跑到薛尘礼身边,笑着和他说——

“你看,我做到了。”

——

大学开学第一天时,薛尘礼一如往常,帮我提着箱子到宿舍门口。

但这次不同的是,他能帮我提上楼。

薛尘礼帮我把箱子提上楼后,将我手中的零食袋拿了过来,将里面的零食分给了我的室友们。

发完零食后,我和薛尘礼并肩走在学校的绿荫小道上。

“没想到有一天我还得亲自帮你分发零食。”

“薛哥暗藏私心噢。”我凑到他耳边说。

薛尘礼转过头,看着我,喉结上下滚动着,神色看起来有些紧张。

“怎么说?”

“为什么都是我爱吃的零食呢?”我笑眯眯地看着薛尘礼。

一年前是这样,一年后还是这样。

——

林周炀真的来找我了。

那天,我刚上完专业课,从教室走出去,正好碰见林周炀。

他坐在门口旁边,看见我出来时,站起身来,把我拉到一旁。

“学姐,你还记得你说过的话吧?”

“我打听了好久才知道你只有今天上午有课。”

这次,我凭声音认出他了。

“记得记得,你想吃什么。”

“我们去学校门口新开拉面馆吃拉面吧。”

“那里的牛肉拉面看起来还不错。”

大意了,我姜淮锦,吃东西从不踩坑的人,只是因为请了顿饭,我的人设倒了。

“学姐,对不起啊。我也没想到这里的面不好吃。”

我叹了口气,看着他说:“没事,小问题,就当是花钱买了个教训。”

“这样吧,学姐,我请你喝杯奶茶。”

“其实不用的,你也和我一起吃了拉面……”

“别这么客气啊,学姐。”

——

“学姐对不起啊。我没想到这奶茶也不好喝。”

“……我上辈子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所以你这辈子来报仇来的?”

“学弟,听学姐一句劝,以后多听听身边人的意见,别太相信自己。”

我们边说边走,走到学校门口时,正好撞上了往外走的薛尘礼。

我看见薛尘礼的时候愣了愣,随即朝他招手。

“薛尘礼!”

“你看到我给你发的消息了吧。”

“嗯。”

“你要出去干嘛?”

“本来打算买点东西的,明天买也行,不着急。”

我转身看着林周炀,说:“不好意思啊,我们要先走了,又得留下你一个人。”

林周炀笑了笑,说:“没事儿,学姐,你走吧,我还得去趟图书馆。”

跟林周炀道完别后,我看着薛尘礼说:“走吧,我陪你出去买东西。”

“你们刚出去干什么?”

“请他吃饭啊,之前就说好了的。”

身旁的薛尘礼没出声,我继续说着。

“我跟你说,我们校青协上次开会,我在那里碰到林周炀了。”

我怕薛尘礼不知道林周炀是谁,还很贴心地介绍了一下:“就是刚刚和我一起走的那个男生。”

我话音刚落,身旁的薛尘礼停下了脚步,看着我问:“他也在?”

我点点头,说:“听他说他只进了这一个社团。”

“好歹也算有个认识的人了。”

“进社团一年了,我一个人都不认识。”

“你要买什么?”

“买点水果。”

“……学校里有的为什么要出来买?”

“便宜。”

“你说得对,我也买点。”

07.

开学两个月后,大一新生结束军训,适应了大学生活后,校青协准备进行一次聚餐,地点是学校门口的烤肉店。

我说我要去聚餐的时候,薛尘礼——

“我也要去。”

“你不是我们社团的,你去干嘛?”

“而且咱也没那实权啊,不是我想带你去就能带你去的。”

薛尘礼盯着我不说话,我被他盯得心虚,转过头,避开他的视线。

“我先走了啊。”

身后没有传来任何声音,让我不得不怀疑薛尘礼是不是生气了。

他是这么小气的人吗?

没错,他是。

高二的时候,他会因为我和他说我要跟别人一起回家而不理我。

大一寒假回家前,我们学院比他们学院早放假,我说不等他,要自己一个人回家。

那一次,他三天没给我发过消息。

但并不妨碍他来找我吃饭。

正当我心里想着薛尘礼会不会生气时,身后传来了他的声音。

“去吧。晚上我自己安排。”

很多人都推辞掉了这次聚餐,所以来的人并不多。

我坐在角落里,等着其他人的到来。

身旁的椅子被拖动,发出刺耳的响声,我抬头看去,听见那人说:“学姐!你也来了。”

能在校青协的聚餐听到“学姐”两个字,我基本能确定是谁了。

林周炀。

之后,我们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就连我另一旁又坐了个人也不知道。

直到——

“我作为校青协的会长,小小地利用了一下职权,带了个人来。”

“薛尘礼你怎么坐那里面去了。”

听到这个名字时,正在和林周炀说着话的我愣了愣,转头看向会长,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身旁的人。

他抬头看向会长,挑了挑眉。

“里面比较有安全感。”

我看着身旁的人,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决定埋下头专心吃饭。

但我心里还是气不过。

我伸出手“啪”地一下打在薛尘礼的手背上。

让你骗我。

——

吃饭的时候,我有好几次想给自己倒酒,结果不是被林周炀拿开了,就是被薛尘礼抢走了。

他们俩就跟商量好的一样。

我不好意思瞪林周炀,只能幽怨地盯着薛尘礼。看着他一口接着一口地喝着酒,我小声地说了句:“双标。”

薛尘礼看了我一眼,随即继续吃饭喝酒。

一旁的林周炀戳了戳我的手臂,小声地叫我。

“学姐,我可以加你个微信吗?”

“可以啊,你扫我吧。”

和林周炀加完微信后,我低头吃着饭,全然不顾薛尘礼的目光。

聚餐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了,薛尘礼和我在马路边等车。

他低下头看着我,问:“还气着呢?”

“他们点的是白酒,你喝不来。想喝什么自己去对面便利店选,你薛哥结账。”

“什么都可以?”

“嗯。”

“我要喝酒。”

“啤的就行!!”怕薛尘礼不答应,我急忙补一句,我抬头看着他,伸出一根手指。

“就一罐。”

十一月中旬凉风习习,常温的啤酒喝下肚也感到了微微的凉意。

我和薛尘礼坐在便利店门口的长椅上,凉风拂过我的脸颊,吹动我的发梢。我紧了紧身上的大衣,又喝了一口啤酒,拿起来端详。

“和我想象中的味道不同,有点苦。”

我咂了咂嘴,又灌了一口。

“还是苦的。”

一旁的薛尘礼看着我有些好笑。

“你以为多喝几口,就会变甜了吗?”

我看着树上缠绕的小彩灯,喝完最后一口啤酒。

“我以为多喝几口就会适应了。”

我把啤酒罐捏扁,扔进一旁的垃圾桶里,站起身,双手插进大衣的兜里,朝着薛尘礼笑了笑。

“走吧,天都黑了。”

也许因为是周末吧,来往的出租车接了单,都不肯停下。

饭店离学校不远,大概三四站路就能到。我和薛尘礼决定走回去。

明明是凉风,我的脸却越发滚烫。

酒精慢慢上头,想说出口的欲望在心中愈发强烈。我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借着这股酒劲,拉住了往前走的薛尘礼的衣袖。

薛尘礼顿住脚步,回头看我,问:“怎么了?”

“我喜欢你。”

两句话几乎是同时说出口的。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听清,但在那句话说出口后,我感觉脸上的温度更高了,酒也醒了。

我松开薛尘礼的衣袖,抬头看着他,有些犹豫。像是下定了决心,我呼出一口气,往前走了一步,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

“我喜欢你。”

话音刚落,我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他一下又一下地拍着我的背,说:“我也喜欢你。”

他知道这句话有多难说出口,所以第一件事就是用这种方式来平复对方的情绪。

幸好选的地方比较偏僻,路上不会人来人往,不会让我们俩太尴尬。

我和薛尘礼在那之后,都觉得有些不自在。我双手插兜,看着另一旁的景色。

小卖部,KTV,宾馆。

我承认我在看到“宾馆”的时候迟疑了一下,但只是一下。

我看着每个店橱窗里的东西出了神,直到薛尘礼把手伸进我的衣兜里,与我的手十指紧扣,再把我们俩的手放进他的兜里时,我才缓过神来。

我转过头看他,问:“你在干嘛?”

“我的兜比较暖和。”

“还比较大,可以塞两只手也不觉得挤。”

可能是因为这次经历吧,后来薛尘礼给我选衣服时,都在看衣服的兜大不大,够不够塞下两只手。

快到学校门口时,薛尘礼突然问我:“那个林周炀吃饭的时候是不是加了你微信?”

我点点头。

“我不限制你的交友圈,但是他以后如果对你有什么目的时,我希望你能明确地告诉他你有男朋友了。”

我看着他不说话。

他用在兜里的那只手挠了挠我的手心,那个触感让我全身像是有电流传过一样,让我头皮发麻。我想把手收回来,却被他一把抓住,把玩着我的手指。

我叹了口气,握住了他的手,说:“知道啦,薛哥。”

“你知不知道你吃饭的时候,打我手背那一下很痛。”

“那是你活该。”

08.

上次聚餐后,我陷入爱情无法自拔,全然忘记薛尘礼那天为什么会在那里。

后来还是薛尘礼自己告诉我的。

“你不好奇你们聚餐那天我为什么会在那里吗?”

我转过头看他,问:“为什么?”

“因为你们会长是我表哥。”

怪不得那一天薛尘礼那么大方就让我一个人去了,原来他还有后备军。

我戳了戳薛尘礼的胳膊,把手机屏幕摆在他面前,指了指群里正在聊的内容,问他:“你想不想和我一起去参加校青协的活动。”

“群里在讨论,但现在还没定时间。”

“我去参加你们社团的活动干什么?”薛尘礼转头看着我,有些不解。

“那你去我们社团的聚餐干什么?”

“陪我去都不行嘛?你让你的会长表哥安排一下就好了。”

“……”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

在志愿服务之前,我们班和薛尘礼他们班联合组织了一次联谊活动。

这次活动全凭自愿。

我问薛尘礼他去不去,他说不感兴趣。

虽然这次活动人不算很多,我也还是认不清,但是好奇心促使着我去参加这次活动。

大一的那次联谊,我错过了。

那一次家里出事了,薛尘礼陪着我回去了一趟,回去的那天正好是办联谊会的前一天。

这一次,我想去看看,联谊到底是什么样的。

——

联谊那天,只来了一半的人。

那天晚上,和一群不认识,不熟悉的人一起吃饭,还不如之前社团聚餐。

不知道是真有兴趣还是装腔作势,吃完饭后,有人提出要续摊,去唱歌。

我已经作好离开的打算了,却被人拦住了。

“同学,需不需要我送你回去?”

“和我一起吧,我也回学校。”

我看着身边一左一右两个人,尴尬地笑了笑,朝他们摆了摆手。

显然,他们没看见,并沉浸在“谁送我回家”这件事上。

直到一只手扯住我的卫衣帽子,把我往后拉。

“不用了,我送她回去。”

我听这声音,心中颤了颤,转头看向身后那人。他穿着一件黑色毛衣,外面套了件驼色大衣,一只手插兜里,一只手搭在我的肩上,把我往他的方向靠。

“我女朋友,还是我自己送比较好。”

寒风萧瑟,路边的树上的树叶也随着季节的更迭而掉落,一棵一棵都变得光秃秃的。

如今的这个季节,张开嘴呼气都会有白雾冒出。

“薛尘礼,你再不理我就和这棵树一样秃。”我指着旁边的一棵树,说。

薛尘礼回头看了我一眼,说:“不可能。”

“你别对自己太有信心。”

“等你以后老了,有大肚子了,满脸皱纹的时候——”

“你也是全小区最帅的帅哥。”

“你都不知道我长什么样。”

“接触久了,我也还是能认识一点的。有机会让我近距离观察一下你的五官。”

我走在薛尘礼身边,悄悄地牵上他的手,他松开了。

我停住了脚步,他也停住了脚步。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然后,我看着他叹了口气,把兜里的暖宝宝拿了出来,放在我的手心中,再把我的手揣进他的兜里。

“你的手怎么一年四季都是凉的。”

“那你的手怎么一年四季都是热的。”

在毕业后的某天,我和薛尘礼住在一起,我们俩窝在沙发上,我想起了那天说的话,从沙发上爬起来,细细地观察他的五官。

“这是薛尘礼的耳朵。”

“这是薛尘礼的眉毛。”

“这是薛尘礼的眼睛。”

“这是薛尘礼的鼻子。”

“这是薛尘礼的嘴巴。”

我盯着薛尘礼的嘴,慢慢凑近,两唇相印。

——

“你怎么知道我们在那里吃饭的?”

“我室友也参加了联谊,他给我发了消息,他见过你的照片。”

“什么照片?”

说到照片,我印象不深,我没跟薛尘礼拍过几张合照,仅有的那几张合照存在我的手机里,也没打印过。

他拿出手机,找出相册里的一张照片,给我看。

是我在马路边等车的照片。

他说那时候去对面买早餐,正好看见我在对面,徐徐阳光照射在我的脚边,我微微低头看它,他便趁我不注意的时候拍了下来。

拍得一般,构图倒是很不错。

“那天我的马尾扎得真好。”

我放大那张照片,指着我的马尾,笑眯眯地说着。

“我还记得,那天是高二下期开学第一天,我在楼上看见你出门了,我急急忙忙扎了个高马尾,就下楼去追你了。”

“在你拍照前,我左顾右盼了很久,想找找你还在不在附近,却没曾想你在对面。”

“现在好啦,我一伸手,你就会抱住我。”

——

校青协最后把志愿服务的时间定在了今年的最后一天。

正好,我和薛尘礼做完志愿服务后,还可以出去约个小会。

十二月的最后一天下午,我们校青协决定去离学校最近的一家敬老院,给各位老人家送温暖。

可能我的面相比较讨老人家喜欢,他们都一口一个“小姜”地叫着,和我格外亲近。

薛尘礼也讨老人家喜欢是我没想到的事,他在这次活动中,每一件事都做得很好,井井有条,还很细心。

有位奶奶问我们俩是不是一对,薛尘礼笑了笑,拉着我的手说:“是。”

志愿服务结束后,天也快黑下来了。

我和薛尘礼决定去市中心吃饭,然后再由我带着他去市中心的广场上听一年一次的钟声。

那个广场离那个钟楼最近,听到的声音也越清晰。

在大家都在倒计时的时候,我朝着薛尘礼勾了勾手,示意他靠近一点。

“三!”

“二!”

“薛尘礼。”

“一!”

“新年快乐。”

我眉眼弯弯地看着他,说:“新的一年,我也要和你在一起。”

09.

我们学校放寒假比较早,一月初就放假了。我和薛尘礼回去的时候,我们两家的父母正凑着一桌打麻将。

我到家门口的时候,才发现我离家的时候就没有带钥匙,我敲了敲门,却无人应答。

我只好提着箱子下楼,去到薛尘礼家。当我走到他家门口时,却发现门是开着的,我提着箱子走了进去。

“薛尘礼,你家门怎么开着的。”

箱子刚落地,我抬头看向客厅,愣在了原地。

“因为叔叔阿姨在我家,你又没带钥匙。”坐在沙发上的薛尘礼看着我说。

那一天的晚餐是在薛尘礼家解决的,用我们父母的话来说,这叫——顺便。

我们俩的父母还商量着除夕怎么过。

“老薛,你家今年过年在哪儿过啊?如果没其他事的话,咱们两家一起过年啊。”

“那当然好啊!我们两家住这么近,到时候,中午去你家吃,晚上来我家吃。”

“那就这么说好了啊。”

我看着两位父亲,无奈地叹了口气。一旁的薛尘礼看着我的表情,不自觉笑了笑,把手放在桌下,挠了挠我的手心。

我和触电一样,从头到脚都发麻。我瞪了他一眼,把他的手拍开。

饭桌上,父母们聊着他们的,完全没管我和薛尘礼。

除夕那天下大雪了,我拉着薛尘礼出去玩雪,他还拿了几根仙女棒给我。

他说看不了烟花,玩玩这个还是可以的。

他不玩,我非拉着他玩,结果他玩得比我还高兴。

我还不了解他?口是心非的男人。

夜色渐晚,我们回薛尘礼家准备吃饭,进门前,薛尘礼帮我把身上残余的雪花拍了下来,我也帮他拍了拍,顺便用冰手去冰他的脸。

我们把外套挂在门口的衣架上,室内开了暖气,融化了的水珠顺着衣服往下滴。

吃饭的时候,薛尘礼爸爸说:“我们这样,真像一家人啊。”

“对啊,刚刚尘礼还给小姜拍衣服上的水呢。”

“俩人多配啊。”

这句话后,饭桌上又恢复了正常,我爸和薛尘礼爸聊天聊地,无话不谈,我妈和薛尘礼妈聊着家常和护肤品。

而薛尘礼,忙着给我惊喜。

薛尘礼趁着安静的空隙,一边给我夹菜一边云淡风轻地说:“我们俩在一起了。”

我夹着的菜又重新掉回了碗里,几位家长都看着我们。

最激动的是薛尘礼的妈妈。

“真的啊?!那真是太好了!我就觉得你们刚刚进门相互拍衣服上的雪花的时候太像一对了。”

其次是我妈。

“小薛做我女婿,那可真是太好了,他们回来那天,去老薛家吃饭的时候,俩人的手在桌子打来打去的,不仅动作明显,声音也挺明显。你们还以为我们发现不了你们这些小动作,小心思?”

我尴尬地笑了笑,用手肘撞了一下薛尘礼,瞪着他。

他继续忙着给我夹菜。

“够了够了,装不下了!”我小声嘟囔着。

“你的胃什么时候变小了?”

“……我说碗装不下了!!”

吃完饭后,父母们又摆好了麻将桌,我和薛尘礼坐在沙发上,看着春晚,时不时打开微信看看朋友圈,打开微博看看热搜。

在《难忘今宵》唱完后,电视屏幕上也在倒计时的时候,父母们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相互说着新年快乐。

当我想对薛尘礼说新年快乐时,薛尘礼抢先一步,握住了我的手,转过头看着我说:“新年快乐。”

后来在某天,我挽着薛尘礼的手,像是想起了什么,笑着对他说:“可能是因为脸盲,所以每次看见你,都觉得,这是第一次认识你。”

——

又一年九月,大一新生来报道。

薛尘礼又被派为志愿者,而我这次没有死皮赖脸地找辅导员。

而是成为了后勤,薛尘礼的专属后勤。

顺便利用一下女朋友的身份来监督一下,看看他有没有背着我偷偷关注漂亮小姐姐。

番外

我是林周炀,作为一名大一新生,我满怀憧憬,进入了我所期盼的大学。

我还记得刚进学校的那天,是我认识学姐的第一天。

我拖着行李箱,走到遮阳棚附近,却发现棚内没有人。直到我看着她衣袖上别着袖标,走过去问她能不能给我带个路,但她看起来有些迷糊。

在路上她给我讲了很多与学校有关的事,吐槽了一些学校的老师,我觉得她很有趣。

那时候也只觉得她有趣。

后来,在男生宿舍楼下,碰到了一个男生。

他们看起来关系很好。

那个男生喜欢学姐,我能看出来。

从第一次见面起,我就觉得他不太待见我。

这次也是——

“好了没?”

“好了好了,走吧。”

学姐最后和我道别的时候,也还是没记住我的名字。

但幸运的是,我误打误撞进入了学姐在的那个社团。第一次开会的时候,我在走廊上看着前面那个鬼鬼祟祟又熟悉的身影,忍不住笑了。

我紧跟着她,坐在她的旁边。

轮到我自我介绍了,为了给学姐留下好印象,我故作轻松,自我介绍了一大段,实际上,我的手心在不停地冒汗。

学姐睡着了,我悄悄帮她挡着,直到迎新会结束后,我才把她叫醒。

学姐好像认识我了,我说要请她吃东西,她说别和她抢。

那个男生又来了,他们两个怎么总是在一起,能看得出来他们认识很久了。

学姐说下次一定请我,还告诉我她是新闻2班的,让我去找她。

我把她班上的课表打听到了。

我去找她了。

我带着她去吃学校门口新开的牛肉拉面,却没想到,踩雷了。

既然拉面不好吃,那请她喝杯奶茶吧。

奶茶也不好喝。

她建议我以后别太相信自己。

薛尘礼又来了,她看见他了,和他打招呼。

我知道,这时候我该走了。

我撒了个谎,我说我要去图书馆。

这种画面,对我来说,还是尽量少见为好。

社团聚餐的时候,我又见到了她,还有薛尘礼。

幸好,在他来之前,我要到了她的微信。

后来,我给她送甜品。

那一次,我精心挑选,问了很多人,他们都说好吃。

我约了她出来,正当我把甜品递给她,想表明心意,的时候,她接了个电话,上面赫然写着三个大字:男朋友。

是薛尘礼。

因为学姐开口第一句叫的是“薛哥”。

送不出去的甜品再甜也没意义。

埋藏在心中的话,既然无法说出口,那就让它埋得更深。

既然是这样,那就做一辈子的朋友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