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夫君爱上了画舫里的船娘,要为她封心锁爱。
于是新婚夜,我添了把猛药。
他浑身瘫软,眼神却视死如归:
「纵你得逞,我心里也永远只有清漪!」
我轻轻抚上他的胸口:
「谁要你的心了?」
1
夫君食髓知味。
同我缠绵到四更。
许是那药起了效,叫了六次水。
咬牙切齿,狠狠盯着我骂:
「你这毒妇,我定要休了你!」
见他再无余力,我慵懒起身。
「方才都是夫君辛苦,现在,换妾身来服侍您。」
避火图可不是白看的。
最后夫君都哭了,我才罢手。
翌日,日上三竿他都未起。
而我,已在婆母院里续了三次茶。
婆母夸我:
「做的不错,我已将那逆子锁在房中,叫他这几日除了你,谁也见不着!」
我明白她的意思。
这沈砚,本就是被绑回来成亲的。
京中人尽皆知,靖安侯世子爱上了画舫里一位船娘。
日日弹琴吟诗,还扬言要娶她做正妻。
船娘说得好听,终究是乐籍。
这世家勋贵,莫说正妻了,纳妓子做妾的都少有。
沈砚此番言论一出,名声尽毁。
哪个体面人家还肯把女儿嫁他?
是以,终于轮到了我家。
我家是江南四大商户之一,家财万贯。
但徒有商户之名,终是低人一等。
外祖父故去后,父亲掌权。
第一件事便是将我塞进花轿,嫁给沈砚。
靖安侯是太子党,他如此布局,图的是攀上东宫这条线,为江家挣个皇商的名头。
出嫁那日,母亲哭晕过去几次。
我抱着陪我长大的金算盘,揉了揉幼弟的发顶。:
「这皇商,咱家当定了!」
2
回房时,婆母给了我三位宽肩窄腰的护卫。
我看着身后年轻俊俏又有力气的护卫,啧啧称奇。
侯府就是不一样,连护卫都选得如此赏心悦目。
等我刚解开房门上的锁。
夫君直接跳了出来。
「你这贱妇,竟然敢锁我?」
许是有些腿软,他扶着门,颇有一副弱柳扶风之相。
「我我我!我要休……」
还不等我回话,三个护卫已然出手。
像提小鸡仔一样,一边一个,拎着夫君提回了床上。
还贴心的用细麻绳,将他手脚绑好。
我坐在一边饮茶。
等护卫告退,才悠悠起身。
拔掉夫君嘴里塞的丝帕。
他破口大骂:「岂有此理,倒反天罡,有辱斯文……!」
我反手捏起一颗红色药丸,投入他唾沫横飞的嘴中。
他一怔,面染潮红:「你你你!」
我轻露香肩:「婆母送的新婚大礼,夫君可还喜欢?」
3
夫君彻底累坏了。
不用捆着也再难出房门一步。
晌午,我从侧门出了侯府。
直奔京郊渔村。
夫君心尖尖上的柳清漪,便住在那里。
我打听到,画舫的船娘每月有两日可以归家。
我远远便瞧见一个清瘦窈窕的背影,正与幼弟一起拉着渔网。
歪斜的渔棚下,还躺着个不住咳嗽的妇人,身侧的药罐子冒着白烟。
真真是应了那句:
好赌的爸,痨病的妈,年幼的弟,破碎的她。
柳清漪被他爹租借给画舫十年。
我径直上前,开门见山:
「我是沈砚的妻子。」
她闻言手上动作一滞:
「我与砚郎,情投意合。」
我抬手抵住她的唇:
「我不是来拆散你们的。」
她:
「啊?」
我反手掏出一大摞银票:
「我是来加入你们的!」
4
是夜归家。
沈砚软着身子倚在床上,对我破口大骂。
「我知道你去找清漪了,你对她做了什么?」
我端起甜粥,塞进他嘴里。
「夫君莫慌。」
他撑着想起身,又瘫软下去。
「纵使你强要了我的身子,我的心也是属于她的!她只是个弱女子,有什么事,你冲我来!」
我瞅了一眼浑身上下都瘫软的沈砚。
眉毛一挑,有些雀跃:
「怎么来都可以吗?」
他怒了:
「你这淫妇!」
我好心的帮他拍背顺气。
「你别急嘛,我是个老实本分的女人,只是给清漪妹妹送了些银票。」
他满眼疑惑看着我:
「你有这么好心?」
我叹气:
「你知道的,我除了钱,一无所有……」
他顿时警觉起来:
「你们这些商户,最是狡诈。你快说,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将头贴在沈砚胸上:
「只要夫君明日陪我回门,我便同婆母讲再不锁你了,如何?」
他眼睛亮了:
「当真?」
我小鸡啄米:
「只要你与我表面和睦,日后,我也不会阻着你去见柳姑娘了。」
5
翌日,他当真打扮的风神俊朗。
带着满满几车贺礼陪我风光回门。
沈砚与我父亲相谈甚欢。
甚至还答应了父亲,不日便引荐他与太子见面。
他替我布菜,留意我杯中茶水。
细微处的情意,演得颇为真切。
母亲在一侧,偷偷抹泪。
一场回门宴,宾主尽欢。
可回程后,他还来不及送我回府。
就在半道上换了马车。
直奔画舫。
我知道,他急于求证我话中的真伪。
是夜归家,沈砚坐在我身侧,主动捏肩。
「夫人大度,沈砚无以为报。」
那柳姑娘应当是狠狠夸了我一番。
可如此,还不够。
我抓住夫君的手,情真意切:
「可是夫君若是想纳柳姑娘进门,恐怕还得从长计议。」
夫君一怔,有些感动:
「你愿意?」
我微微颔首:
「夫君开心,便是晚棠之幸。」
他眼中含泪:
「我将清漪视为知己,从无半分逾矩,可京中之人皆凉薄,他们看不起船娘,更看不起我们的感情!」
我啧啧称奇。
没想到我这夫君情感上竟是如此单纯。
我循循善诱:
「你想要收她进门,第一道阻碍便是这世俗礼教。要想达成目的,首先,得捧柳姑娘成为花魁。」
他眼前一亮:
「夫人意思是?」
我继续说道:
「找来清流大家背书捧她成为花魁后,再做几件广为流传的善事,例如施粥救济,将她的贤名传播开来。」
夫君连连点头。
我继续说:
「如此一来,我们再寻办法,名正言顺将她纳入府中。」
夫君紧握我手:
「你真是个好人!」
我顺势将他推倒:
「我出钱,你出力,可好?」
一室旖旎。
6
只要银子出得够多。
还没有我办不成的事。
是以,很快柳仙子的名头便流传开来。
先是知名书院与画舫联合,做了好几场诗会雅集。
有名流大家背书,柳清漪连续拔得三次头筹。
一时间,画舫名头在京城声名鹊起。
我趁势让我家食肆与画舫达成合作。
将各地美食包装成精致典雅的小份。
再请几个美人,蒙着面,一一奉上。
很快在京中掀起潮流来。
画舫也不再如从前那般,做些单一生意。
每日宴席订单接到手软。
能一睹柳仙子芳容,听一听她抚琴的雅座,竟是预定到了一月之后。
甚至于许多京中勋贵也开始来此处宴请。
其中不乏重臣皇子。
沈砚对此甚为满意,常带着相熟的朋友去画舫照顾柳清漪生意。
丝毫没注意到,他的心上人,现在每日忙得脚不沾地,没有片刻功夫搭理他了。
直到一个月以后的某天,他带着酒气踢开我的房门。
「都是你出的好主意!」
我斜倚榻上,眉毛微挑:
「夫君为何事如此惊慌。」
沈砚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清漪被太子带走了!」
7
我慢悠悠坐正。
「哦?」
夫君哭得凄凄惨惨戚戚。
「都是你的主意。什么花魁、什么贤名!全都是泡沫!」
我让丫鬟递上醒酒汤:
「先缓缓,仔细说。」
沈砚一把推开汤碗:
「我带几个兄弟去画舫,正巧遇上太子,清漪抚琴本来好好的,谁料她爹突然闯进来,扯着她的袖子要钱!」
他说到这儿,气得浑身发抖:
「他把清漪攒的赎身钱全输光了!你是没看见,清漪跪在地上,求她爹放过她。说她娘病得快死了,弟弟连饭都吃不上……」
我轻啜一口茶:
「然后呢?」
「然后太子就站起来了。他没暴露身份,只当场大手一挥把她爹的债全清了!」
他越说越激动:
「这便罢了,他居然还对清漪说,『姑娘这样的才情,不该困在此处。』」
「我当时都傻了!想上前拦,可太子身边的护卫眼神一扫,我就没敢动!」
「我把他当兄弟,他却抢我的女人,岂有此理!」
我吓得捂住他的嘴:
「这话,可不能随便说啊!」
沈砚满身酒气:
「如何就说不得,我心里不得劲,呜呜呜!」
我难得正经同他讲:
「你如何能同太子称兄道弟?此为大不敬!」
「这话,你未曾在其他地方说过吧?」
他天塌了:
「说过。」
我抬头捂脸:
「在哪?」
沈砚绝望:
「醉仙楼……」
我手里的茶盏都拿不稳了:
「你说哪里?」
8
剩下的情况,不用问沈砚了。
我让婢女带他去沐浴醒酒,听随行小厮回话。
沈砚今日,在醉仙楼喝得酩酊大醉。
抱着酒坛子又哭又骂:
「我把你当兄弟!你明明知道清漪是我心上人!」
「什么太子……仗势欺人!」
「清漪是被逼的……她肯定在哭,呜呜呜,你们都不懂她!」
我简直尴尬得要脚趾扣地了。
第二日,弹劾的折子就被递到了御前。
一封折子,弹劾了两人。
其一,弹劾靖安侯世子「私德不修,狎妓生事」。
其二,弹劾太子「与民争女,有损储君清誉」。
太子是先皇后留下的唯一骨血。
皇帝这些年捧在手心里养大的。
虽然在皇子里不算出来拔萃,但也从未犯过此等过错,被人弹劾到御前来。
皇帝当场,勃然大怒。
靖安侯跪地请罪,最后罚了沈砚三十杖。
太子则罚俸半年,闭门思过。
沈砚挨完板子,被抬回侯府。
婆母既心疼又气愤:
「逆子!为了个船娘,把太子都得罪了!你父亲老脸都丢尽了!」
沈砚却梗着脖子,仍旧不服气:
「清漪是被迫的!太子权势滔天,她一个弱女子能怎么办?心里一定苦极了……」
我端着药膏进去时,他正把脸埋在枕头里,呜呜咽咽:
「我和清漪,发乎情止乎礼,从未逾矩。这世道太不公平了!」
我默默替他擦药,他疼得嘶了一声。
却还转过头来,泪眼模糊:
「夫人你说,清漪现在会不会在哭?太子府那么大,她一个人害怕怎么办……」
我声音轻柔:
「你可知,昨日弹劾的折子里,还写了什么?」
他愣住,抓住我的袖子:
「你最有办法了。能不能把清漪救出来?花多少钱都行!我以后一定好好对你……」
我叹了一口气:
「那折子里,写你为妓女神魂颠倒,置侯府声誉于不顾。这话传出去,柳姑娘的名声,可就真的毁了。」
9
我最终亲自去了一趟太子府。
没有惊动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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