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白娘子传奇》为何能经久不衰?

《新白娘子传奇》为何能经久不衰?

不请自来。其实要对题主说声抱歉,也许有些部分并不对题,我只是写了长长长长的一篇白娘子,想找一个合适的地方发出来而已。原本想做一期视频,但由于某些原因,近期恐怕是没有条件了。那么,下面放上正文。

每年一到寒暑假,就有一大批年逾二十岁的高龄电视剧重新登场,霸占电视屏幕。这里面除了老版的《西游记》之外,人气最高的就要数《新白娘子传奇》了。

作为一个流传了几百年的民间传说,无论是文字、戏曲还是电视电影,白蛇传的版本都名目繁多,光是近些年来影视剧里有名的就有邵氏《新白娘子传奇》、《青蛇与白蛇》、央视《白蛇传》、《白蛇传说》、《又见白娘子》还有儿童翻拍的《小戏骨白蛇传》等等,这些还都是正传性质的作品,而各种各样借用人物讲新故事的外传更是数不胜数。各正传版本都有着自己的艺术加工,剧情多少都会有出入,甚至连白娘子是不是好人这个基本论调都可以不同,但是青白组合、水漫金山、断桥重逢、法海收服白娘子、镇压雷峰塔,这些内容基本哪个版本都少不了,没有这些的话,要是还好意思自称正统的白蛇传,那就跟讲《武林外传》是部武侠剧差不多了。

和水浒传一样,白蛇传的故事在民间传说时期经历了反复的变化和发展,到了明代话本《白娘子永镇雷峰塔》时,可以说故事大致定型,后代的文学和影视作品普遍在本故事的大框架和设定进行改编。只是在这部作品中,仍然残存着明显的封建传统礼教的痕迹,对法海收服白娘子仍然持有降妖除魔为民除害的肯定态度,这一点多为现代作品所摒弃。不过,这里我并不打算具体来讲解白蛇传的文学发展史,只是借所谓的"原著作品"来谈一谈新白。

《新白娘子传奇》一共有五十集,其中可以明显分为两部分,前30集与后20集。前一段是许仙和白娘子的爱情故事,而后一段基本完全围绕许白之子许仕林展开。虽然50集的篇幅在上世纪的国产剧里算得上长篇巨制,但剧情却是相当紧凑——至少前30集如此。对于前30集和后20集,大家的评论众说纷纭,有不少人觉得,作为白蛇传的正传故事,新白应该在30集就完结,也有人认为,许仕林救母的故事也很重要,况且仕林和媚娘演绎了另一段不同的爱情悲剧,同样值得一看。

如果要问我的意见,我觉得最不开心的,就是后20集剧组好像没钱了一样,外景极少。室内用布景就算了,街道用布景也算了,连山都是用布景搭出来的,这让我着实非常不开心。每当看到这些棚拍景色,我就怀念前30集的西湖来。可怜仕林和媚娘,只能在影棚里搭个亭子登高对饮,相比之下,娘子和官人乘船,逛街,游玩,简直太幸福。其实这一点也折射出全剧综合素质的变化,无论怎么讲,前30集的价值都要高于后20集。事实上,通过查询,后20集的剧情正是片方后来加上的,最初的编剧只设定了前30集,这么看来,我的胡猜倒很可能是正确的。不过,虽然整体素质和口碑跟前30集都有些差距,后20集的表现也相当可圈可点,同样有不少拥趸。我充分相信这些粉丝绝大多数都是冲着仕林媚娘而来的,这也充分说明了爱情力量之大。

多数人都是小时候跟着大潮看新白,长大后再也没有碰过,而我正好相反。小时候的我只爱看西游记,妖魔鬼怪的打斗是我最感兴趣的部分,而对新白其实不怎么感兴趣。

这里面有很多原因,比如打戏不够多,开唱又总是让人措手不及,还有,许仙怎么看都像是女的。另外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分不清角色,因为小时候的我是一个重度脸盲症患者。一般人的脸盲不过是分不清甲和乙,而我最大的问题,在于分不清甲和甲。还记得有那么一年,当新白还火的时候,电视机里经常会播出一个什么海狗油的广告,大致的场景就是白娘子穿着戏服坐在化妆位上,已经卸掉了发髻,举着瓶子讲台词。我自始至终都拒绝承认这就是白娘子。这么看来,摘了眼镜克拉克就秒变超人这事还算靠谱,很可能美国的群众都是我这种人。小的时候家里经济条件差,没有VCD机,更不用提什么B站,不知道进度条为何物,加上我又不认识电视台标,经常这个台看了第二十集,又在另一个台看第十一集,所以总是这儿漏两段,那儿少看一集,而剧情一开唱,我就走开,所以剧中人物关系我从来没有理清过。这么干的直接后果就是,当剧情进行到后20集时,我整个人彻底分裂了。熟悉的许仙变成了许仕林,这还好理解点,就当换了个名字算了;但是"娘子"变成了"娘",有时候又会变成"媚娘",这个事真是,真是,我的天哪,这就是一部高智商烧脑片。挣扎了一番之后,我最后选择离开,这种高深的剧情,只能等长大再理解了。

重新接触新白,实属机缘巧合。2012年初,我坐在电脑前,让一次数学建模赛给弄得身心俱疲,于是开始在网上漫无目的地瞎逛。无意中,我点开了某个怀旧向的帖子,看到了新白的海报,突然心血来潮,想回头看一看这部也是我的儿时回忆但却从来没有看懂过的剧。这一看,就是五年。在那个智能手机还不甚强大的年代,我买了台MP4,专门用来看新白。在它的整个服役生涯中,这些剧集从来不曾动过位置,直到把设备淘汰扔在家里的某个角落时,50集仍然好好地躺在里面。我突然想起那些为了买Playstation还是Xbox而争吵的人们,我只想说,会有这样的选择烦恼,只能说爱得不够深,只要为了心爱的游戏,哪怕只有一款,就可以作出决定了。仔细想想,整部新白都在讲一个"缘"字,我看新白,也许就是缘分吧。

关于新白的美

有人问我,看了这么多遍新白,如果要用一个字来评价的话,应该如何讲。一开始,鉴于只给了一个字的发挥空间,我回答了一个"好"——好,哪儿都好。不过想了想,又不太对,这个字有点太笼统了,优秀的作品都可以叫"好",远的不说,用在《西游记》上也没有任何问题。我又仔细想了想,觉得用"美"更妥当。全剧举手投足之间都透露着美,礼仪之美,人性之美,爱情之美,亲情之美,还有歌曲之美。新白给人留下最深刻的记忆,不是剧情,而是感觉。多年之后,也许许白二人到过哪几个城市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但那种美的感觉一定会长留在心中。

关于新白的语言

新白里的语言经过了细致的加工,人物的一言一语,都充满了古典美。看新白如读诗书,却并没有丝毫的僵硬刻板。这一点也只有《西游记》和老《三国》可以与之媲美,只是《三国》时不时会把原著的文言文给搬出来,不带字幕的话实在是费解了点。

虽然不知道宋朝人日常是怎样说话的,我想新白也并不能真实还原,但是我们要的是美感,新白的台词做到了。新白的语言不仅是听起来舒服,细节也相当考究。例如,古装剧里多用相公一词,但新白让"官人"为大家所熟知,而从现有的文献资料上看,宋朝的确是用"官人"一词的。苏州济人堂的吴掌柜,感谢郝江化让许仙在店里帮忙,拿出了他的"一茶之敬",这比"意思意思"什么的又不知要高出多少倍。

关于衣装和陈设

和其他老派的古装剧一样,新白剧组给扮路人的群演们发衣服不甚走心,大的大,小的小。想想全剧里连被子都是官人娘子用过再借给梁王府用,路人的衣服就算不了什么了。结合我前些年给某小剧组扮过一次守城卫士的经验来看,那些衣服甚至很有可能在背对镜头的部分都有破洞。

不过也许正是应了那句话,好钢用在刀刃上,群演的衣服虽然不走心,但主角的衣服却和唱段一样成为了经典中的经典。白纱衣、紫红衣、绿纱衣、红纱衣,一件更比一件美。不仅美,衣装还总是与情景相互呼应。出场时的白婚纱,让娘子全身透着一股超凡脱俗的仙气,像是一个活泼的精灵,飞出山中,一心想要登仙;成亲之后,娘子多穿着紫衣套装,更有烟火气息,跟婚后生活更搭;诞下仕林前后,穿的是白纱红衣,俨然一个贤妻良母,成熟大气;中间还穿过一次绿纱衣,我不知道该做何解说,但还是好看。

相比之下,媚娘的衣服虽然也十分漂亮,但总感觉少了娘子的仙气,不过从设定上看,媚娘就是这种入世而时髦的小家碧玉,这么穿倒是更符合人物特征。

当然,在这个看脸的世界上,衣服再好,也需得美人来配,因而准确来讲,应该是衣装和演员共同成就了这些形象,缺少哪一半都会让经典大打折扣。

关于人物

历来白蛇传必备的人物其实只有四个,白娘子、许仙、小青和法海,至于其他的,就看各自的发挥了。和剧情相关的人物自然不用多说,但是能把原本可有可无的人物塑造成经典,就是一种功力了。新白厉害的一点,是在非常正统的白蛇传故事框架限制下,塑造出了形象极其鲜明的人物。

比起央版的《白蛇传》,新白里没有原创的大胡子和连翘,只有从剧情上绕不开的姐姐和姐夫。新白的处理方式,就是给这对不得不出现的角色安排相当多的戏份。姐姐和姐夫在前30集里可以称为紧跟许白青三人之后的主角,而到了后20集,随着年龄和辈分提高,地位更加上升,仅在仕林和媚娘之下,人气更是简直与之持平。此二人的存在,极大地丰富了剧情,增强了观感;而两位演员对人物的演绎也可谓是淋漓尽致,把一对平凡恩爱夫妻演得无比鲜活。如果说许白的爱情是古代浪漫主义的极致,那姐姐和姐夫的婚姻就是现实主义的范本,与前者形成了完美的互补。没有惊天动地的盟誓,没有举案齐眉的日常,也一定不是始于西湖邂逅,有的只是平淡的生活,以及每天关于一些鸡毛蒜皮的拌嘴,但就是这些小事,让人觉得无比真实,无比可爱。特别要说的是,姐夫的配音是著名的石班瑜老师,每次听到周星星的声音,总是有一种莫名的喜感,配姐夫简直是天衣无缝,可以说,塑造姐夫形象的一半功劳,要归于石老师。

一些更次要的角色也同样让人难忘,丝毫不含糊。从新白的剧情设置来看,五鬼无疑不是不可缺少的人物。盗库银可以只有小青一个人,开药店可以花钱雇伙计,至于服侍白府,白府里算上许仙总共就三个人,其中一个还是丫鬟。即使这样,五鬼的形象仍然鲜活。虽然是鬼,五鬼在整部剧中从来没有无端害过人,所作过最大的恶,不过是跟着青爷到银库里去偷银子——虽然我理解不来鬼要银子有何用处,硬要解释的话,也许是阴阳两界的硬通货币都差不多吧。其他的时候,基本就是干点捉弄更夫,把帽子扔来扔去之类的恶作剧而已。如果能长得再帅一点,就可以用萌来形容了。白娘子和小青在的时候,五鬼忠心跟随,甚至不惜对顶头上司黑白无常出手;白娘子被压雷峰塔下后,又接过了暗中保护仕林的重托,在日后的多年里,屡屡自己承受伤痛而拯救仕林于危难之中,义气简直胜过常人百倍。反倒是白福,在保护许仙去镇江的路上,被敌人夜里偷偷放火烧死在了客栈里,这么看来,坏人比鬼更要恶毒十分,不禁让人唏嘘。连鬼都充满了人情之美,我想不出来这部剧里还有什么不美,还有什么不能美。

顺天镖局的二奶奶热衷的事情基本可以分为两件:钱,还有女儿的终身大事。一天到晚,张口闭口都是钱钱钱,世上谁人不爱钱,有钱能使鬼推磨,无论办什么事,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用钱解决问题。然而,一旦到了女儿的终身大事上,钱的概念仿佛就跑得无影无踪了。在剧中不长的篇幅里,二奶奶统共对两个心目中的女婿候选人发生过兴趣,先是宝山,后是仕林。第一个,按照她自己的说法,英姿勃勃,一身的好武艺,而另一个则是温文尔雅,才华横溢,不过两家跟钱都基本扯不上什么关系,尤其是宝山,放在今天简直可以申请到各种贫困补助了。然而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二奶奶在得到宝山出手相救之后,带随从提着厚礼,以谢恩之名来到破烂不堪的宝山家,一路夸宝山的行侠仗义和一身好功夫。宝山父母很快看出二奶奶半谢恩半提亲的来意,尽管门不当户不对,但是并没有吃惊,也没有害怕,只是感到由衷的高兴。在这番对话里,贫穷的宝山父母不卑,一身贵气的二奶奶也不亢,举手投足之间,透出一股浓浓的古礼气息。此刻我能想到的,还是那个字,美。乍一看,总觉这幕情景有点太过和谐,但是纵观整个封建历史,宋朝算得上是一个思想相对自由开放的朝代,像是自由恋爱什么的,都不足为奇,反倒是到了几百年后的明清时期,历史像是开了倒车,因而白娘子的故事发生在这个时期也最为妥当——不过即使真的是明清也没有什么问题,爱情永远都是可以跨越一切的;爱情之下,时代能产生的最大影响基本就是衣服发型而已。

同其它剧比起来,新白全剧中的坏人不多,真正的大恶人更是少之又少。所以我总有一种舞台剧的感觉,"不玩真格的"。算下来,一路作恶走到黑不得善终的,基本也就是梁连和王道灵而已,而其中王道灵最恶劣的下毒事件起因还是为了卖解药赚黑钱,并不是要害死人,最多最多再算上三皇祖师会的一群医生——不过人是容易随大流的动物,一群人商量出一件恶事是没法跟一个人干相提并论的。50集的电视剧,这样的真恶人也不过在露了几集的面就遭了报应。

法海痛恨白娘子,但是从一开始也只是要关起她来,而不是置之死地;梁相国夫妇最终解官回乡,得到了原谅;后半段金钹法王设计要除掉许仕林,也是为报白娘子杀子之仇。多数“坏人”实际上只是小人甚至是自私的普通人而已。更加能说明坏人少的一点是,虽然白娘子的天仙美貌人见人赞,但全剧居然没有安排第二个人痴情于娘子,更没有坏人想要霸占娘子。最"过分"的,也不过就是镇江的徐员外多看了几眼,多夸了几句而已,正当大家都以为他要当坏人时,这一块就没有下文了。

少年见罗敷,还得脱帽着帩头呢,在这部现代电视剧里,不安排点什么实在是有点遗憾。不过,也许我的想法才是错的,因为不少其他的白蛇传都安排了这么个人,反倒容易落于俗套——要命的是,这个人物又常常是英俊帅气的法海。还好,这些剧也没有掀起太大的波澜。

关于唱段

新白娘子传奇和其他白蛇传乃至所有主流电视剧的最大区别,就是唱段多,简直算得上半部音乐剧。可以说,新白能成如此经典,唱段有小半的功劳。

不过对于现当代的电视剧,唱段可谓是一把双刃剑,用好了,可以单凭这个让人长年怀念,而要是用瞎了,哼哼,那就准备一辈子都背着这段黑历史吧。2010年前,这句话还难找到证明的案例,而现在,我们有了《又见白娘子》。从名字上看,这部剧和新白娘子传奇必然脱不开干系,实际情况也是如此。事实上,我是在2012年重温新白时,出于好奇才搜索到的这部剧。从宣传上看,《又见》完全是新白的致敬之作,剧情和人物设置基本都和新白没什么两样,最最重要的是,这部剧居然也有唱段!说实话,新白前后,还真的没有见到哪部电视剧这样干过。不得不说,单这一点就极大地引起了我的兴趣。

由于时间有限,我先是看了一些经典的片段。简单计算了一下,两者的一个唱段我大致都看了二十分钟。唯一不同的是,新白的唱段是循环播放,至于《又见》的,我开了关,关了又开,反反复复记不清多少遍,终于才把它看完。这种难以坚持下去的感觉实在很难形容,总之,如坐针毡这个词我算是真切地感受到了。听见《又见》里面那些强行塞进山歌调调的唱段,我浑身都起鸡皮疙瘩,而每唱一个"呀子呦",都让我汗毛全体竖起一次。值得庆幸的是,搜了半天只找到了一些片段,我实在是害怕自己万一在好奇心的驱使下看了完整的几集,那真的又要坐坐针毡了。平复一下心情,总结一下,又见的唱段基本失败在两点上——词和曲。首先是词,既没有什么文采,也没有什么美感,甚至都不押韵;而曲调则是源自于山歌。要知道,这几十年来,戏曲影视作品无论好坏,从来都是为戏曲爱好者所独爱,而难以进入大众的视野,这个道理同样适用于山歌。新白所创的曲调被称为"新黄梅调",兼顾了传统音乐的韵律美感,又融入流行音乐的元素,我相信如果把这个"新"字去掉的话,新白唱段不会有今天这样多的粉丝。反观《又见》,里面为数不多还能听得进去的曲子几乎全是新白的曲调,比如许白船上相逢的那首《渡情》,比如片头的《千年等一回》。有《又见》的惨案横在眼前,我想大概二十年内难再看到翻拍新白的后来者了。

关于其他版本的白娘子

看了新白,就不可避免地想看看别的版本。起初是因为好奇,外加爱屋及乌,到了后期,基本就是靠别的白蛇传来衬托新白的美了。我简单地看了一下,比较有名的白娘子有王祖贤(《青蛇》),陈美琪(《奇幻人间世》),范文芳(《青蛇与白蛇》),刘涛(《白蛇传》),黄圣依(《白蛇传说》),以及左小青(《又见白娘子》)。原本王祖贤基本可以毫无悬念地胜出,成为第二美的白娘子,但是在做功课的过程中,我又发现了历史更久远的两部,李香兰(山口淑子)和林青霞的版本,不过林青霞本人扮的是青蛇,暂且按下不表。

之后,我又去看了看李香兰的那版。然后我觉得,我心中的白娘子第二就是她了。

虽然《白夫人的妖恋》年代最久远,里面的许仙是个混蛋,通篇都是违和的日文,还是一副奥特曼风格的特摄,但白娘子反而出人意料地美,特摄的水漫金山效果也是相当不错,意外地让人有那么一丝旧日大片的感觉。

水漫金山之时,许仙被人推落楼下,白娘子一时下不去手,旁边的小青怒而扇耳光,催她念咒,我相当欣赏此刻白娘子心中万般纠结的表情。

在众多白蛇传中,这是一个塑造得相当贤淑的白娘子,而许仙和小青的设定也更衬托了这一点;顺便说一句,这部剧里是有人赤裸裸地调戏娘子的。而剧情的结尾,许仙最终幡然悔悟,与白娘子重新团圆——虽然是化为魂魄。这可以说是个相当不错的结局,一方面顾及了长久以来白蛇传故事通行的悲剧性,另一方面,也是悲剧中的喜剧,比起许仙幡然悔悟而扫塔终生,与娘子塔里塔外永不得见的结局,要暖心太多了。看来,在我的内心深处还是对这样的白娘子有着难以割舍的天然好感。

偶然搜到《奇幻人间世》时,我特意多留心了一下,因为这是唯一一部从名字上完全看不出白蛇传的作品。按照百度百科的说法,这部剧剧情改动较多,追求娱乐性——从剧名就看出个七八分了。接着看演员表,阵容并不强大,主演"陈美琪""邵美琪",分饰白娘子和小青,名字还挺搭对⋯⋯等等,陈美琪?这个听起来有点耳熟的样子。我脑海里浮现出新白的片头,迅速快进着,最后定格在了其中一幕上。这不就是新白里的小青么?点进去一看,果不其然,只是青衣换成了白衣,一收顽皮的性格,变得沉稳大气。一个演员把白娘子和小青都演了一遍,也真是圆满了。我突发奇想,脑补了一下新白里娘子和小青角色互换的场景。算了,实在是太违和。从实际情况来看,这是一部上世纪标准的港台古装剧,有打斗有特效,有爱有恨,有美满有遗憾,人物形象也符合剧情,整体虽不算出众,但也非一无是处。

2006年央视版的《白蛇传》可以称得上新白之外最负盛名的白蛇传影视剧了,质量和口碑都不错,称得上成功之作。在当初的宣传海报上,刘涛的白娘子简直是美的典范,与许仙共同撑伞的画面一下定格在我心中,久久不能忘怀。

平心而论,本剧有自己的原创故事,脉络比较清晰,不洒狗血,人物特色鲜明,且主人公颜值很高,片头曲也很走心,作为一部魔幻题材的电视剧,可以说相当不错。不过这部剧有一大特点:没有人明着要霸占娘子,倒是有人抢许仙。这一特点也催生了本剧另一大特色,就是许仙和白娘子的爱情经历反反复复,来来回回,曲曲折折,简直是出奇地长。一开始,我抱着新白的固有印象去看,结果等啊等,等啊等,等到赵雅芝那边都要被关起来了,刘涛这里才开始准备成亲,弄得我对后面的水漫金山和镇压雷峰塔都没有那么强的感受了。不过,本剧的结局却出人意料地不错——许仙出家为娘子扫塔,直到油纸伞破,两鬓花白,可谓感人至深。一个不美满的结局,为全剧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虽然新白更加经典,但不得不承认,这个结局确实处理得比新白更胜一筹。

《白蛇传说》上映时,我正在上大学。不过我向来对国产电影兴趣不大,没有第一时间去看(第二时间也不打算看)。有一天被安排到理学院去参加什么数学建模的辅导(我发誓这辈子再也不建模了),中午要"自行打发时间"——就是没有安排地方睡午觉。于是我和两个同学跑到一间大教室,放下大投影幕,随便找了部位置显眼的电影。在我看来,《白蛇传说》海报上最能吸引人的就是帅气的李连杰了,若没有这个法海的话,这部片我怕要等到补各版白蛇传时和《奇幻人间世》一起看了。

由于年代的缘故,该片的特效水平达到了历代白蛇传的顶峰,而由于选角的原因,武斗戏也是精彩之最。另外还值得一提的是,该片的主题曲相当不错,伴随着前奏音乐,白蛇传说的标题渐渐显现出来,给人一种升仙的感觉,到现在我还会偶尔用手机听一听。不过,全片总给我一种跑偏了的感觉。这种感觉最直接的表现就是,当白娘子被镇压雷峰塔下时,伴随着背景音乐,我忍不住想大声叫个好。法海同志通片扮演了一个正直好人的角色,影片先是用他收服一众狐妖来表明其正派形象,再是用放过白娘子来体现其通情达理,然后又安排全寺官兵为许仙闯下的弥天大祸做积极的补救,处处都是一派救世高僧的模样,虽然表面很像徐克版《青蛇》的开局套路,但是法海却全无心魔,少了最关键的东西。反观白娘子,视许仙的大祸不见,一心只要团圆,在法海积极拯救许仙并且如实相告之时,仍然执意水漫金山,伤及众多无辜。因而当雷峰塔压下之时,我简直想大喊一声:"该!"还有,这个版本的白娘子不算很美,所以我更不同情她了。当然,我们历来看到的都是法海是毁人家庭幸福的坏人这种设定,说不定该片的编剧采用的是更久远的冯梦龙版白娘子故事,那个里面的法海正是为民除妖的正义使者。所以,这片子看着让人生气并不是片方的错,只能怪观众自己没文化。看个电影真难。

关于《又见白娘子》的唱段,该吐槽的已经说得差不多了,我只是觉得有点可惜,毕竟从故事上,从人物造型上,这部剧原本有机会成为第二个央版《白蛇传》,并且因为向新白的致敬和借鉴,甚至有可能实现对央版的超越。但是,事实上的结果永远只有一个,不存在"原本"一说。原谅我实在是做不出太多解析,因为我只看了一小部分就看不下去了。除了到现在也记不住旋律的唱段之外,我印象最深刻的,就是船上相逢那一段了。本来,这里的唱段是全剧最好听的(完整的原版《渡情》),但是接下来的互报家门立刻又让我大跌眼镜——白娘子居然成了未过门就死了相公的寡妇!天哪,就算不像新白里的小青那样,吹一个"有颜有房,父母双亡"的牛,也不至于做未亡人吧。这种爱情故事,怎么想都应该是初恋才对,寡妇什么的到底算怎么回事啊。

我突然想起了盖着盖头坐在同福客栈前的佟掌柜,虽然听起来是差不多的身世,但要是跟《武林外传》这种造出火箭都不稀奇的无厘头喜剧比,本身就是大失败吧。吐槽了这么多,本着客观公正的原则,还是说些优点吧——特效还……就这样吧。

关于遗憾

虽然贵为二十多年的经典,但整部电视剧的硬伤软伤也都不少,像是断桥重逢时惊现路灯杆这种经典喜闻乐见的穿帮就不多说了,单从剧情上来讲,解释不通的地方就有不少。直到白娘子坦陈自己的蛇妖身份之前,许仙都没有真正知道过当年白府一夜之间繁华变废墟的真相,苏州重逢之后,被娘子一个"父亲生前招了仇人"这么个用根手指就能戳破的理由,外加一抹眼泪瞬间转守为攻,直接给糊弄过去了。

这样天大的漏洞居然就这么放过,要是放在常人身上,简直不可理解,无论怎么看都是这块的剧情设计欠考虑。不过,粉丝总会找到一个解释的方法,更何况官人和娘子都不是常人,一个呆萌青年,一个有着1700年的生活经验,这事倒也不像让太阳从西边升起来那么难。刚刚落难时,许仙肯定还是怀疑了的,不过重逢的喜悦总是第一位的,大喜之下自然不作多想。那,时间长了呢?哎,时间长了,不就忘了么。有如此幸福生活,谁还有闲心想这些东西。乃至回到杭州,娘子坦白了身份,仙哥反而更爱了,最大的谎言已经戳穿,两人终于真正放下了一切,这就更加证明了在热恋中的人有多么盲目,既没有脑子,也没有眼睛。

剧中的时间线也经常让人摸不着头脑。娘子怀胎的时间简直是异乎寻常地长,真的要按正常怀胎的时间算,官人和娘子从成亲到分离满打满算也就是一年多,而这样显然会遭到粉丝们的强烈抵制。因而算来算去,只好让娘子受点委屈,学学哪吒的娘,以换来跟官人多几年厮守。

讲了这么多,其实具体剧情安排上的一点小瑕疵并不会真正为人诟病,能把这些小事翻出来的,都是翻来覆去看过很多遍的真爱粉,而真正的批评几乎都在于剧情本身。

那些流传千百年的经典爱情故事,几乎无一例外都是反抗封建制度和命运的不公:祝英台为了爱情,抗婚死去;孟姜女寻夫不见,哭倒长城;牛郎织女因跨界相恋,被罚天各一方一年一见,仍然每天遥遥守望。所以新白的一大问题,就是思路太老式,用了报恩下凡的起因,没有所谓的高格调。比起田汉所写的白蛇传,算是开了历史倒车。说起来,这样的批评不能算错,毕竟这是历史进步的趋势,我们每个人长期接受的也正是这样的教育。不过,对这样一部电视剧也不必过多苛责,能将人性和爱情之美表现得这样好,本身已经是难得的成就,难不成还要把那些老京剧本都改成反抗封建制度的先进典型吗?每个时代都有着不同的价值观,社会主流意识也各不相同,唯有爱情,跨越几千年文明史,从来都是正确的,而为了爱情牺牲自我,在任何时代都会为人所传颂。新白的这种处理方式,没有给许白的爱情背上太多包袱,反而显得更加纯粹,更加深入人心。

当然,绝大多数看电视的人是不会去想什么格调和意义的,人们真正关注的是剧情本身。而剧情中争议最大的恐怕就是新白的结局了。说实话,我一直对这个结局持保留意见。它看上去实在太正统太团圆了,有点像是香气冲人的廉价香水,让人不太舒服。看来看去,总会感到一丝莫名的遗憾,而且随着时间发展,这种遗憾有放大的趋势。

这种想法和近些年反英雄主义盛行应该有一定的关系,高大全的英雄形象以及完美的故事结局一再受到质疑,像是死侍在听了钢人一通说教后,毅然一枪崩了自己的宿敌,让人直呼爽快,真性情,但是用这种表现方法推理新白,得到的反而正是现有的结局。死侍不开那一枪,他就不是死侍而是美国队长了;同样地,许仙和白娘子就是这样宽厚的好人,对敌人斩草除根,他们也就不是许仙和白娘子了——至少在新白里是这样。所以,有这样的结局也并非完全不合理,总还算解释得通。

但是,那莫名的遗憾又该作何解释呢?更重要的是,这个结局到底有没有问题?

我认为是有的。但是在我看来,最大的问题并不在于法海没有得到观众们想要的下场,或者大团圆大欢喜的结局过于俗套——这些都不是关键。真正的问题在于,它偏离了新白整体的主题。回头看看,新白整部剧用了49集表现了许白在一起的恩爱,分离后的悲哀,总之,二人的爱情就是核心中的核心。那么,即使要用大团圆的结局,也应该是许白二人重逢,过上了幸福的中晚年生活,而不是双双变成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很多人惋惜的,恐怕是结尾处许仙那副看上去再也不会爱的呆滞表情,看一眼就明白,官人和娘子再也回不去了。

大家在电视前守了30集,又等了20集,想要看到的我想不会是这个。新白始于爱情,成于爱情,却没有终于爱情,遗憾的核心便在于此。而且,结局不仅让人遗憾,还不合理——娘子1700年修成神仙就算了,官人凭什么就念了二十年经也会成仙啊?这不是念了一个月小学就被清华录取么?

遗憾的另外一点在于,仕林一脸喜庆地娶了碧莲。这里我不想用幸福这个词,想了想,用了个喜庆。遗憾的本质是一样的,官人娘子没有终于爱情,仕林媚娘也没有终于爱情。仕林在绣庄祭奠了媚娘,媚娘又投了胎,剧情就像完成任务一样地把这段感情搁到一边,仿佛真爱就可以这样放下了。虽然人总要继续向前走,但是后半段最重要的一段感情就这样敷衍地无疾而终,实在是让人伤心。

所以说,如果真的有什么缺陷能伤到新白的骨子里,不外乎就是这两点。我也无数次地想象,如果官人娘子留在人间,如果仕林媚娘有情人终成眷属,该是多么美好。可惜现实不容扭转,这就是新白再也无法改变的一部分,爱它恨它,都要接受。

话说回来,仅就前30集而言,直到白娘子被压雷峰塔这件真正的悲剧发生之前,官人和娘子基本上是幸福美满的,连官人中间几次疑心娘子的身份都没有那么让人难过,而回到杭州对蛇妖身份坦然相对时,少了最大的隔阂,更是把这种幸福提升到了另一个高度。有时我在想,虽然喜剧(结局美满,不是指搞笑剧)比较难成为经典,但如果真的于雷峰塔前,法海在最后一刻转变了想法,放走白娘子,成全一段完美姻缘,这部剧不见得会从现在的地位上跌落多少。如果真的是这样,我也会长久地看下去。

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在新白这部充满闪光点的剧里,雷峰塔一事并不是最核心的那一点。抛却最后五分钟的结局来看,新白应该定义为一部"美丽的爱情悲剧",但其成就的关键在于美,而不在于爱情悲剧,甚至不在于白蛇传这个故事,对于一部古典作品改编的电视剧来讲,主要靠着自身的魅力而不是原故事的强大成为经典,无疑是其最大的成就。放眼望去,能做到这一点的少之又少,《西游记》可以算一个,而其他的经典哪怕如《射雕英雄传》,都仍然勉强屈身于强大的原著作品之下。对于很多人而言,《新白娘子传奇》的"新"字不再是"白娘子传奇"的修饰语,而已经和后者完全融合成了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挂着一个噱头一般的"新"字,却成了无法超越的经典,这难道不是对它最大的肯定吗?

武侠剧中有一个常识,用鳄嘴剪的不如用长枪的,用长枪的不如用剑的,而真正的绝世高手,都是两手空空,全凭实力。虽然有这样那样的遗憾,但新白毫无疑问已经不再需要白蛇传这把屠龙宝刀,成为一名真正的绝世高手,留名于电视艺术的青史。我衷心希望,当我的下一代甚至下下一代成为青年人时,偶尔会停下疾行的脚步,静下心来,看一看这部美到让人沉醉的新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