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斯基泰及相关的考古学族群,公元前7世纪至3世纪
吐火罗人最初是希腊人的叫法,他们是居住在中亚至塔里木盆地讲吐火罗语的游牧民族。根据对库车和焉耆出土的吐火罗语残卷研究,以吐火罗语交谈的吐火罗人属于印欧语人,但很早从原始印欧语人群分离,他们和斯基泰语属于印欧语系的不同支系。
一般认为吐火罗人向东的扩张基本没有超出新疆,而斯基泰人(塞人)的扩张一直到内蒙赤峰、北京到青海一线。公元8世纪塔里木的吐火罗人最后被突厥人同化,最终演化融合于吉尔吉斯、乌兹别克等族群。汉族人基因组中的R基本属于斯基泰人的R1a1系,而R1b非常稀少,这也可以佐证吐火罗人可能没有大规模融入现代汉族当中。
吐火罗人在公元前1500至公元前后对东西方文明交流起到了重要作用,吐火罗语文献对中国民族史、佛教史和文化交流史有宝贵的研究价值。然而遗憾的是,目前国内能通晓吐火罗语的学者除了已故的季羡林就是他的徒弟一系了,相比德国、瑞典等从1930年代开始就开设吐火罗语等印欧语言学院,造成我国西域历史研究在国际上一直缺少话语权。
而“塞种”这个名称是《史记》、《汉书》的叫法,《唐书·突厥传》称他们为“索国”。塞种人与斯基泰人基本可以划等号,国际史学界一般称之为Saka,这个单词来自波斯阿契美尼德王朝君主大流士一世的铭文,因此我们也称其为萨喀人。
一般认为塞种人主要包括四个部落:Asii, Gasiani, Tochari, Sacarauli。公元前700年左右,Asii部落就已经出现在伊犁河、楚河流域,希腊人称他们为Issedones。大部分塞种人居住在中亚地区,有一小支则在商周时进入了我国的河西走廊,其中的乌孙部落在战国时统一附近部落建立了乌孙王国。
公元前177年,生活在河西走廊的大月氏人被匈奴人打败而西迁。月氏人属于什么人种还没有定论,目前一般认为他们是古羌人游牧民族、吐火罗人或两者的融合民族。他们占据了塞种人原来的居住地,塞人被迫放弃了伊犁河、楚河流域,一部分南下散落在帕米尔高原,另一部分往东进入了塔里木盆地里的绿洲。
公元前140年左右,大批塞种人南下,一部分进入了费尔干纳盆地建立王国,《史记》称为大宛国;另一部分占领了巴克特里亚希腊王国(Bactria)并逐渐被希腊文化同化,《史记》称为大夏国。与此同时,一支居住在锡尔河北岸的塞人开始迁往里海沿岸,他们被《史记》称为奄蔡,而留居在锡尔河则被称为康居。
塞人的大夏国后来又被大月氏击败,月氏人就直接统治了巴特克里亚及周边地区,并通过扶植塞人的傀儡政权“五翖(xī)候”控制东部山区(相当于汪精卫,伪满洲国)。然而后来五翖候之一的贵霜翖候,丘就却,推翻了大月氏的统治,建立起了贵霜王朝。虽然贵霜王朝延续了巴特克里亚的希腊文化,但它是塞种人建立的国家,并继续对中国自称大月氏。后来,贵霜王国在公元425年被嚈哒灭亡。
而在新疆境内的乌孙国有位流亡王子叫做猎骄靡,他自幼在匈奴长大,成年后率领匈奴、乌孙联军征服了伊犁并赶走了当地的月氏人,建立乌孙国(真是天道好轮回)。由于国内生活的都是伊犁塞人,乌孙国就逐渐成为一个塞人国家。后来乌孙与匈奴交恶、与汉朝交好,衰落后被残存匈奴人建立的悦般国赶到了帕米尔高原,后来被柔然人(曾是花木兰军队的敌人)灭亡。
塞种人国家中,比较出名的有尼雅古城,也就是小说中的精绝古国,它位于新疆民丰县附近的沙漠中(现在还能去旅游),年代大约为汉代到魏晋时期。精绝古城出土文物中最出名的,就是“五星出东方利中国”护臂,这可是被列入禁止出国文物名单的。根据出土文献的记载,精绝国是被一个叫苏毗人(Supis)的部族毁灭的,而苏毗国就是一个典型的古羌人女儿国,母系社会、女性当权,这是否可能与西王母国的情况类似?
广袤的罗布泊也曾是塞种人的居住地。在楼兰古城附近有一个著名的小河墓地,“小河公主”女尸出土时还栩栩如生,当时也是震惊世界。不同的是,楼兰人是华夏族融合了当地塞种人、羌人及少部分伊兰人的混血民族,他们于公元前176年前建国,又在公元630年神秘消失。而小河公主却生活在距今3800年前,比楼兰国的年代还早了1600年。她的穿着是典型的“尖帽塞种”风格,也就是我们前面提到的塞种四个部落之一的Tochari,虽然她的身世还是个谜,但我们至少可以知道在距今3800年前塞种人曾是罗布泊的原住民。而西王母国在年代上、地理上都与塞种人进入中国的范围接近,它是否有可能埋藏在新疆某处的沙漠之下,就只能靠时间的力量发现了。
回顾到现在,西王母国被广泛记载于各种史料中,但从战国开始它就再也未曾和中原王朝有过交流了,人们记得的,只是在西周及以前频频与中原帝王往来的西王母。这个国度是否真实存在?
在年代上、地理位置上,西王母国很有可能是来自于印欧人迁徙的塞人、吐火罗等种群,3000年前他们来到青海、新疆的山地,与当地人融合,继承着原始而传统的母系社会和原始宗教,成为华夏先民口中的传说之国;而这样一个小国的命运,大概也像精绝、楼兰一样,被后来强大起来的游牧民族所征服,埋藏在黄沙之下等待着世人发现。
从《穆天子传》出发,我们用了四期的连载来回看三千年前的华夏地图和这片土地上来来去去的民族。也许这本书的真真假假还待商榷,但发掘这片土地上曾经闪光过的人们,探究今天的我们从何而来,这些才是我们希望从故纸堆中寻找的东西。
——Leao Liang《塞人、吐火罗与远古民族大迁徙(系列之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