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元节放假,我从地府爬出来去参加演唱会。
现场,有人问顾月深,为什么在中元节发布新歌?
他握着话筒,目光穿透雨丝。
「听说……今天……那些念念不忘的人,会出来见你。」
「开玩笑的!因为有人托梦给我,提醒我该开演唱会了!」
我愣在原地。
他怎么哭得比雨还大?
1
中元节,人鬼同庆。
我捏着闺蜜唐小雨烧来的门票,从地府重返人间,去看偶像顾月深的演唱会。
只有她年年记得给我烧一张顾月深的演唱会门票。
可惜地府只在清明、中元、冬至放假,而他的演唱会从不在这三天。
今年,终于让我等到了。
天公有些不作美,刚到场馆外,就下起了毛毛细雨。
我坐在位置上,激动得手心冒汗。
「啊啊啊!听说月神今天会抽幸运观众提问!我要问他能不能给我生日祝福!」
「我想问他有没有女朋友?都说他有个神秘女友,还是同学,从来没人拍到过!」
「专情,还有八块腹肌!就算是秒了我也认!」
……
身旁座位渐渐坐满。
有人拍了拍我的肩。
「美女,你也是月神的粉丝吗?」
一个戴着兔子发箍的少女搂着顾月深 Q 版抱枕问我。
「看你没应援物,这个给你吧!」
她把抱枕塞进我怀里。
我低头,抱枕上顾月深的脸正对我微笑。
恍惚间,竟与五年前那张青涩面庞重合。
「谢谢,不过这个……」
我刚要推辞,场馆灯光骤然熄灭。
震耳欲聋的尖叫瞬间爆发。
舞台中央,一个身影缓缓升起。
聚光灯打在他身上的那一刻,我的呼吸一下子停滞了。
五年了,他比地府 MV 里看到的还要好看。
黑色衣服领口微敞,锁骨若隐若现。
修长的手指握着话筒,声音低沉又温柔。
「好久不见。」
仅仅四个字,全场又一次沸腾。
我僵在原地,眼眶发热。
被尘封的回忆汹涌而出,冲破枷锁。
那年,我妈刚过世,头七未满,林晚就找上了门。
她背着破旧书包,穿着不合脚的鞋,局促地站在门口。
我问她找谁。
她飞快瞥了眼我身后的父亲,小声喊道。
「爸爸。」
那一刻我才知道,爸爸在外面有个私生女。
只比我小一岁。
林晚是他初恋所生。
2
当年徐家看不上她母亲,硬生生拆散了那对恋人。
我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父女抱头痛哭。
林晚抽泣着说,她妈是在一家小诊所生的她,当时差点大出血没了命。
这次要不是她妈病重,她也不会找来认这个父亲。
我爸听完,二话不说,不顾所有人反对,直接把林晚的妈妈从出租屋接进了家里。
不过三天,这个家就彻底变了样。
他为了补偿林秀秀,让她住进了主卧。
那原本是我爸妈的房间。
我妈的梳妆台被清空,摆上了林秀秀的各种化妆品。
客厅的相框里,全家福被换成了他们三个的合影。
我疯了一样地反抗,摔东西、尖叫,只想守住妈妈最后的一点痕迹。
但最终结局,是我被送去了 A 城的外婆家。
那天下着暴雨,我爸站在院子门口,脸色铁青。
「等你什么时候懂事了,什么时候再回来!」
我死死抠着门框,指甲发白,一言不发地看着车子消失在雨幕中。
浑身湿透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
「喂……你要不要进来躲雨?」
十八岁的顾月深系着一条滑稽的蜡笔小新围裙,歪头打量我。
他手里端着一盘刚出锅的糖醋肉,奇怪的味道直往我鼻子里钻。
「愣着干嘛?」
「再淋下去要感冒了。」
我鬼使神差地跟了进去。
顾月深把盘子推到我面前。
「吃吧,刚做的。」
我低头一看,肉块边缘焦黑,酱汁稠得像浆糊,还能看见没化开的糖粒。
「毒不死人。」
他扯下围裙,随手丢到一旁。
直到外婆卖菜回来,我才知道这人是谁。
隔壁顾姨的儿子,父母旅游去了,他被丢在家里自生自灭。
有次外婆扭了腰,是他背去的医院。
外婆给他钱他不肯要,于是就成了饭搭子。
一老一少,这么搭伙吃了两个月饭。
3
我被转来 A 城上学。
第一天就迷了路,差点走错教室。
却没想到,顾月深居然和我是同班。
他坐在最后一排,校服敞开着,领口歪斜,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看见我,只眯了眯眼,就扭头望窗外去了。
班主任把我安排在了唐小雨旁边。
她悄悄告诉我,年级有两大男神。
一个是江白,成绩好长相好家世好。
另一个就是顾月深。
除了那张脸和成绩,最让人印象深刻的就是他的臭脾气。
能动手绝不哔哔。
唐小雨絮絮叨叨说了一天顾月深的坏话。
直到放学时,他忽然起身,拎起我的书包就往外走。
唐小雨瞬间石化,结结巴巴地说。
「阿烟!他抢你书包……别怕,我找老师!」
我连忙拉住她。
「没事……我认识他。」
然后追了出去。
顾月深头也不回地走在前头,我的书包被他随意甩在肩上,拉链上的毛绒兔子一颠一颠。
后来,全校都知道了顾月深特别照顾我这个转学生。
在走廊遇见,他会顺手接过我抱着的作业本。
下雨天,会多带一把伞给我。
感冒了,会给我准备好药和糖。
每次我问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他总是满不在乎地揉乱我的头发。
「外婆说你是她的宝贝,只要我照顾好你,她就给我做好吃的!」
对我好的人,已经不多了。
所以我格外贪恋这份温暖。
顾月深从不问我为什么转学来 A 城。
他只是在我躲在天台想妈妈时,抱起吉他坐到我旁边,弹他自己作的曲子。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首首未命名的曲子,像温柔的风,悄悄钻进我心里。
4
五月的某一天放学,我爸第一次来看我。
他说林晚快要过生日了,希望我能以姐姐的身份祝福她。
可他忘了,我的生日就在林晚前一天。
幸好,顾月深给我买了一个大蛋糕,外婆做了一桌菜。
顾姨他们还给我送了好多旅游带回来的礼物。
就算没等到父亲的祝福,这个生日我依然过得很温暖。
我不愿意回徐家,所以拒绝了我爸的要求。
外婆知道后扔下菜摊赶回来,一把青菜丢在我爸脸上。
她用尽所有难听的话去骂他,把他骂得面如土色、狼狈逃走。
匆忙赶来的顾月深,把给我带的可乐,转手塞到了外婆手里。
「外婆,喝点可乐歇一歇。」
外婆:「我不喝带气的!我现在全身在冒气!」
我......
我爸走后,外婆站在院子里,嘴巴还在不停的骂,引得街坊邻居都出来跟着一起骂。
......
顾月深等外婆骂完的间隙,从屋里拿出一袋荔枝,蹲在台阶上安静地剥,剥一颗就往我嘴里塞一颗。
汁水顺着他指尖淌下。
「甜吗?」
他问。
我点点头,舌头无意间蹭到他的指尖。
脸颊莫名滚烫。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我像是被遗忘在这个南方小镇。
我爸再没露面,只是每月准时打来抚养费。
外婆从不用那笔钱,全都悄悄存起来。
她说:「徐家不是东西,但钱是好东西。不要白不要。」
这个小老太,精明得可爱。
高三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我和唐小雨埋头题海,顾月深开始频繁请假。
老师既担心他退步,又担心不给他批假,这祖宗撂担子不干了。
只能在千叮万嘱和百般纠结里,给他足够的自由。
顾月深有时是去参加音乐比赛,有时是去录音棚试音。
每次回来,他都会兴奋的告诉我,他的曲子被选中了。
或者,他又得奖了。
唐小雨跟我混熟后,也敢当面吐槽顾月深了。
她说,如果我是落难的公主,那顾月深就是那只守着的恶龙。
我不太明白,却觉得莫名贴切。
5
临近高考填志愿时,我爸又来了。
这次,他还带着林晚。
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怯生生的女孩了。
一身高定,颈间挂着翡翠项链,眼里没有一丝不安。
她叫我姐姐,软声劝我回家。
我甩开她的手,一时用力过猛,她踉跄了几步。
刚好顾月深陪外婆收摊回来,看见我爸正指着我不停训斥。
他一把将我拉到他身后,挡在我和我爸之间。
「徐叔,阿烟不想回去。」
「这是我们的家事!」
「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插嘴!」
「家事?」
外婆突然冷笑,抄起一把芹菜就砸过去。
「你也配提家这个字?」
我爸被砸得后退两步,脸色铁青。
林晚急忙扶住他,抬头看向我时眼中泛起水光。
「姐,爸只是想跟你商量大学志愿的事……他说你和卫大哥感情好,希望你能出国深造,回来就和卫大哥结婚。你们知根知底,他又一直对你……」
我猛地抬头,浑身的血液一下子凝固了。
「卫大哥?」
「卫段明?」
林晚像是意识到失言,慌乱地看向父亲。
我爸的脸色变了变,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阿烟,卫家那孩子一直喜欢你,现在他接手了家族企业……」
顾月深的手突然收紧。
「所以,你们是来给我说媒的?」
我冷笑着反问。
荒唐!
太荒唐了!
林晚急忙解释。
「不是的姐,卫大哥真的很优秀……」
「三年前,他给我下药,差点毁了我。」
我打断她,直直看向我爸。
「我告诉了你,可你说我妈病重受不了刺激,让我别声张。」
「其实你是怕卫家撤资,怕自己一无所有……」
「唯独不怕失去我。」
巷子里一片死寂。
顾月深站在我身旁,心疼的看着我。
「徐文勇。」
外婆开口,声音沙哑。
紧接着一记响亮的耳光落在他脸上。
「滚!」
林晚啊的一声挽住我爸。
「你怎么打人……」
外婆像疯了一样,抄起一杆秤就劈头盖脸打过去。
「我不仅打你爸,我还要打你!」
两人抱头逃窜。
小老太首战告捷,累得气喘吁吁。
6
后来,我爸动用关系,把林晚转来了我们学校。
唐小雨知道我们的关系后,在背后骂她有病。
「天道不公!小三的女儿也敢招摇过市!」
林晚很会交际,她砸钱买礼物,很快收获了一群追随者。
除了唐小雨和顾月深,没人知道我们的关系。
她很介意别人深扒她的身世。
林晚报了个吉他班,走后门进了顾月深的社团,整天打着请教的名义黏着他。
学校里流言四起,都说她人美心善,一定能拿下顾月深这块臭石头。
有几次我去找他,看见林晚扯着他的袖子不放。
顾月深一脸不耐,干脆脱下外套扔进了垃圾桶。
她还把顾月深写给我的曲子在校庆上弹了出来,配上了自己填的词。
我最大的软肋就是热爱音乐却五音不全,而林晚偏偏后来居上,弥补了我做不到的事。
那首曲子叫《转校生》。
林晚刚弹完,顾月深就当众把乐谱撕的粉碎。
「谁允许你偷我的曲子作词的?」
「对……对不起,我以为你这首曲子,是送给姐姐的,便想着帮你填了词。」
她哭着跑了出去。
......
我和顾月深约好一起考 C 大,唐小雨听说后,也选了 C 大。
她说那边临海,要去吃海鲜。
分数出来后,我们如愿以偿。
可就在志愿截止的前一天,学校体育器材室突然失火。
顾月深和林晚被困在了里面。
有社员说,林晚原本在里边准备了心形蜡烛要向顾月深表白。
就在我心急如焚时,两人被救了出来。
林晚醒来后哭闹着要自杀,说顾月深试图强奸她。
我不信,唐小雨也不信。
但媒体会信。
林晚威胁我。
如果我不回徐家、不出国、不和卫段明结婚,她就将一切曝光给媒体,让顾月深身败名裂。
「证据都被烧光了,你们不认又如何?媒体只会相信弱者,而我就是那个弱者。」
我恨不得扑上去再点一把火,将她烧个干净。
可最终,我还是退缩了。
……
舞台上响起的歌声将我的思绪拉回现实。
身边的小姑娘扯着嗓子尖叫。
「来了来了!听说这首歌是月神写给他初恋的!」
曲调有些熟悉,我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这不就是被林晚填词、又被他撕毁的《转校生》吗?
只是歌词完全不同,他重新填过了。
「你带着雨季转学而来,
眼泪落进我心里,带着未知的心事,
神情忧郁,欲言又止。
……
你是迷途的转校生,把往事折成纸飞机抛向云层,
我读懂你眼底的情绪,用专属的吉他,治愈你的悲伤。
……」
7
雨丝落下,打湿了他的眼睛。
「啊啊太好哭了!这肯定是写给徐晚的吧?月神那届的转校生,徐氏企业的千金,长得跟天仙一样!」
「歌词说的就是她啊!校庆上徐晚还唱过这歌!」
「磕死我了!磕死我了!」
微博上,已经改名为徐晚的林晚更新了动态。
【@月神,新歌《转校生》听哭我了(心碎),原来有些故事,从一开始就写好了结局。】
一曲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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