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评价历史上的秦始皇?

如何评价历史上的秦始皇?

秦始皇,或者秦国这个国家,通过最魔怔的内卷,打败了所有卷王,然后再通过自身的暴毙和国家的内爆,保证全天下今后几百年都不需要再这么卷了。

要解决战国后期那个过度内卷的环境,这不是最优解,却是可能性最大的解。

首先,战国时期的国与国关系,并不是稳定、可长期共存的国与国关系。

各方都竭力动员人力、物力,同时用用尽各种无底线的方式互相进行总体战。

当时史料中经常出现政治诉求,所谓“毋壅泉”、“无障谷”、“无遏籴”、“不嗜杀人”、“省刑罚”、“薄税敛”… 只要反过来看,就是战国后期动员体制下各国战争方式和人民生活的常态。

壅泉,就是把水拦起来淹邻居,各国互相花园口;

障谷,就是趁着敌国收成不好搞经济制裁,饿死别国;

再加上“嗜杀人”的民牧、不“省”的刑罚、不“薄”的赋税… 当时各国老百姓过的什么日子,就可以想见了。

这种情况自然会有人想解决方案:“定于一”,杀出一个卷王来,使天上只有一个太阳,在各国都成了一件有民意基础的事。

那种“不安子女之乐 ,不听钟石之声”的节俭的君王,未必就被百姓拥护,因为你再怎么省,敌方的安全威胁还在那边,己方的高动员度的负担还在那边,问题还是解决不了。

相反,人民对“加大动员力度”的耐受度变高了。一想到那个在雨天放水淹我、旱天不让我买谷子饿我、还在边境筑起城郭射我的邻邦,就要被我戍边的儿子灭了,那我可以自豪地挺起我老秦/赵/魏/韩/齐人的胸膛,就连胥吏的皮鞭也变得好受起来了了。

秦国地处边鄙,交通不是最方便,文化、经济不是最发达,而正因为此,秦的改革不须向臣下让渡任何东西。秦国不必像齐国邹忌改革那样广开言路,甚至像燕王哙那样向臣下禅让,而可以尽可能格式化国内的所有人,把他们变成战士和农夫。这就保证了最佳动员效率,这就为秦锁定了胜局。

于是,到嬴政那一代,他终于可以说:齐楚燕赵魏韩,朕把他们都打败了,大秦,天下无敌啊。

然而,历史是怎么奖赏秦国的呢?能做到“堕坏城郭”、“决通川防”、“振救黔首”、“周定四极”的秦,却连王族的生命和国家的存在都保不住。

秦亡原因有很多人探究过。然而,参考它成功的原因的话,很大一部分来自于对长时间的高强度动员的路径依赖。

秦在统一后,仍然按照战争时代的动员强度发动战争与营造工程,但和平时的秦国的老百姓都不会像战时那样容忍这种程度的压榨,六国的老百姓更不会容忍一个异国用更高强度进行压榨。

于是,当秦王的威严随着他的生命逝去后,他的帝国就应声崩塌。

一个含着危险的金汤匙长大的公子,出生在一个从来没有停止战争的王族中,可能对自己真实的历史任务没有那么深度认知,于是他输了。

一个沛县小贵族做到了秦始皇没有完成的历史任务:给整个华夏文明去动员化。他的后代在磕磕碰碰中创造了盛世。

读史之余,我一直有一个妄想:如果有这个意愿,秦国能否成功让华夏文明开动了五百多年的战争机器刹住车? 如果它可以,那历史会奖励它长一点的国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