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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心理活动的觉知便是意识。比如:当你在吃美食时,食物所带来的感官刺激被你觉知到;当你在看电影时,那些图片、语言、声音便成为你意识的内容;当你在思考时,那些思考的内容也被你所觉知了。
那些未被觉知到的心理活动便是潜意识了,按弗洛伊德的说法,潜意识分为两种:前意识及潜意识(更狭义的定义)。当你投入地看一本书时,周围出现的各种声音及人物其实一直在被大脑所加工着,只是由于你被书的内容所吸引而没有去注意到它们,而一旦你从书中出来并注意到这些时,它们便能成为你的意识内容了。所以前意识指的是那些当你注意时便能被你觉知的心理成分。
真正的潜意识指的是那些很难被你觉知的心理活动。为什么很难被你觉知呢?因为一旦它们被意识到,会唤起强烈的焦虑情绪,于是,有一股心理的能量阻碍它们的意识化。比如,如果你潜意识里存在着强烈的痛击父亲的冲动,或者一种乱伦性质的欲望,那么你是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去面对它们的。在心理咨询过程中,当遇到那些将要使潜意识内容意识化的情景,来访者会表现出阻抗的现象,比如不去谈某件事情,忘记了,想不起来,责备咨询师等。
但潜意识的内容并不会乖乖就范,那些被压抑下去的愿望与冲动,在快乐原则的作用下,随时想要寻求表达与满足。所以,在心理活动中,来自于本我的欲望(潜意识的)与自我及超我之间,随时展开着斗争,心理的各成分之间始终在动态的运作着。一旦自我无法将本我的欲望压抑下去,那么折衷的方式是形成症状,所以症状的形成反映出自我对本我斗争的失败。因此,如果对症状进行深入分析,便能发现那些被伪装了的欲望,而一旦这些症状背后的欲望得到了理解与表达,那么症状自然会消失了。
举一个例子。一个65岁的独身男子爱上了一个30岁的女子,两人因为工作机会经常在一起共事。但这个女子并不爱他,只是保持着工作关系。几年后,女子跟别人结婚了,两人也不在一起共事了,这让男子非常的失落。在已经好几年没有见到女子之后,他慢慢地出现了一种强迫性的想象:在这个想像里,这个女子得了一种怪病,后背长满丘疹,丘疹里面都是脓液。女子的皮肤不能被别人所碰,一碰就痛得不行。在想象里,男子作为医生为女子治病,女子唯独信任他,在他面前全裸了身体,但他觉得这跟性无关,只是想去帮助女子。男子让女子躺在一张布满小洞的床上,这些小洞刚好包裹着那些丘疹。男子将丘疹里的脓液挤出并收集起来,一滴也不少,盛在一个碗里。在这个想象里,最让他满足时刻并非是女子在他面前全裸身体,而是当他把脓液一滴不剩地收集起来的那一刻。
这个强迫性想象会不断出现,严重干扰了他的生活。如何理解这个男子的强迫性的想象呢?这个男子存在着愿望满足的受挫:他爱这个年轻的女子,但女子不爱他并嫁给了别人。男子渴望女子能爱他,孤独的他是那么地需要她。这种未被满足的愿望以及由于愿望满足的受挫而导致的愤怒便成为了症状的来源。但症状又是如何形成的呢?症状与那个未被满足的愿望的关系是怎样的?
我们先从强迫性想象中女子后背的丘疹为出发点进行探讨。在潜意识里广泛中存在着对立性原则,比如上可能代表下,前面代表后面,胖代表瘦,年轻代表年老等等。在潜意识里,对立的东西是等同的,这是初级思维的特征,这与日常生活中的逻辑思维是不同的。如果掌握了这个原则,那么男子想象的女子后背的疹子,我们可以理解为其实是女子身体前部的疹子。身体前部的疹子代表什么呢?当咨询师跟做出这个理解之后,男子一拍大腿大叫道:“乳头、乳头,我真正想的是她的乳房!”所以,想象中丘疹以及丘疹挤出来的脓液,其实代表是女子乳房里的乳汁,这象征了女子对他爱的滋养,但这种愿望在现实中是受挫的。他被剥夺了这种爱,在想象中以伪装的方式重新得到了这种爱,这便可以理解为什么在想象中带给男子最大满足的时刻并非当女子全裸的时候,而是当那些脓液被完全收集起来的那一刻。因为这些是女子乳房里的乳汁,这是她爱他的象征。
但这里有一个问题,这个愿望似乎是正大光明的,为什么男子不能直接去做这种想象,而要采取伪装的方式?由于愿望满足的受挫,男子内心潜藏着对女子大量的恨。在现实生活中,几年下来,男子体重增加了三十多斤,他经常性地暴饮暴食。他通过不断地摄取食物来治疗自己,去平抚内心对女子的憎恨。男子不能让自己感觉到饿,因为一旦感到饥饿,便会让他直面没有她的痛苦以及相伴的愤怒,这是他最无助的情景。他通过不断地进食,那种得不到爱的痛苦以及相伴的憎恨被暂时的消解了。所以,由于无法面对自己的无助,这个男子对女子爱的渴望以及恨的情感均被压抑入潜意识里,只能通过间接与隐晦的方式来呈现。
下意识其实就是潜意识的一种表现方式,下意识比较准确的说法应该叫做直觉。人的心理活动只有一部分是被意识到的(按弗洛伊德的说法,被意识到的心理活动只是冰山一角),那些未被意识到的心理活动也在时刻不停地运转着,有时候便会以一种直觉的方式来呈现。最近我在看《北平无战事》,其中有一个情节很能说明潜意识的运作。当谢培东得知女儿被杀的消息后,内心非常的痛苦,但为了大局着想,他不能让旁人知道女儿已死的消息,他尽力掩饰这种悲伤。他平静地告诉方孟敖,说女儿只是去了解放区而没有死,方孟敖半信半疑。方孟敖通过直觉感觉到谢培东在说谎,虽然逻辑上说不出所以然。这个直觉便是来源于潜意识心理活动的运作。当谢培东与方孟敖有交谈时,谢虽然尽力掩饰真相,表现平静并采取了非常有逻辑性的说法,但内心的悲伤其实会通过其他的方式潜移默化的表达(比如表情与声音的细微变化),这个信息当然也会被方孟敖所接收。由于这些信息与意识的信息(谢培东传递过来的言语信息)相冲突,所以有些人会忽略,但方孟敖是一个怀疑言语力量并遵从直觉的人,会容易去觉察这种冲突,并产生直觉的判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