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在卡内基听了他和老搭档，钢琴家 Emanuel Ax 合奏的 Beethoven 全部五首钢琴和大提琴奏鸣曲。
即使之前已经听过很多世界顶级演奏家的现场（基本都是在卡内基），还是被他们两人的演奏震撼了，因为他们的演奏好像是属于另一个层次的，突破了我作为观众对乐器演奏的认知。说实话之前听的有些演出是令人失望的，有些演奏家明显已经开始走下巅峰了，技术上已经露出疲态。当然考虑到他们面临的巨大压力，这也是可以理解的，况且他们的演出质量还是属于上乘的。
Ma 和 Ax 的演出完全不是这种情况。吾生也晚，没有机会现场听老一辈的顶级大师在巅峰时候的演出，像这样几乎无瑕疵（不仅意味着技术上近乎完美，而且体现了音乐家高度的专注力和自律），音乐上充满想法，动态表现极为丰富，配合天衣无缝（就好像神左手大提琴右手钢琴，而不是两个人分别演奏，音乐就好像水流从大提琴流动到钢琴），把作曲家的天才意图表达得淋漓尽致的演出是我作为乐迷经历的唯一一次。三个多小时的演奏，我的注意力完全被音乐吸引，而周围的观众也不时发出轻声的“wow”赞叹。之后的一两周我还没有完全回过神来，这大概就是“三月不知肉味”吧（也可能是因为我自己每天也要练琴的缘故）。
最让我感佩的是通过他们的演奏，我能想象（或者说不能想象）他们在练习时是如何永不满足，止于至善的。已知的极限、他人的评价不会妨碍他们自己的不懈追求。即使他们二人都已经年过六旬，到了可以被原谅的年纪，他们的精神尤胜年轻人，甚至在某些方面优于年轻时的自己。
对了，返场表演改编自Brahms的小提琴和钢琴奏鸣曲。用大提琴把小提琴的双音技巧完美展现出来，对于 Ma 来说似乎也是轻而易举。
补充一点花絮吧：
演出的票提前几周就售罄，开场前一小时大厅里熙熙攘攘，与平时不同，上前一问才知道是买了挂票，啊不是，是舞台票的观众等待入场。这是我第一次看到有演出售卖舞台票的情况。不过不知道背对大提琴音孔音效怎样。见过的其他演出能几周前售罄的有朗朗、Kissin、柏林爱乐（演奏重头曲目的时候）。
两位音乐家上台时观众反响极为热烈，好像已经要起立鼓掌似的。
第三奏鸣曲之前 Ma 要观众投票表决是否演奏重复段落（你们重复一百遍吧！）。
有些观众可能认为 Ax 只是 Ma 的钢琴伴奏，实际上 Ax 自己是顶级的钢琴家，有着不逊于 Ma 的天才，在贝多芬的五首奏鸣曲中，有时钢琴部分的难度是甚于大提琴的。能找到势均力敌的对手/合作伙伴是无比幸运的事。所谓匠石运斤。
（音乐家在表演中，以及买了挂票的观众。来源：纽约时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