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纪录片《楚国八百年》解说词文本02 第二集 觉醒
公元前8世纪,周王室日渐衰微,天下动荡不安。混乱的局势让楚武王熊通看到了楚国崛起的希望,控制拥有丰富铜矿资源的铜绿山成为楚国的首要目标。
两次伐随,都以楚军失败告终。年迈的楚武王率领大军踏上了第三次伐随的征途,战胜随国,铜绿山纳入了楚国的势力范围。青铜的力量,最终推动楚国成长为一个席卷江汉的强国。
第二集 觉醒
公元前642年,楚国的大殿上,一场重要的外交会见正在进行。这是郑国君主郑文公前来朝见楚成王,对楚国表示臣服。渴望被中原国家承认的楚成王心花怒放,为了表示自己的慷慨,他决定赠与友邦郑国一千斤铜。
会见结束,郑文公离开楚宫。然而楚成王突然为自己的这个决定后悔了,他派使者拦住了郑文公返程的队伍,与郑文公郑重约定,这批铜锭只能用来铸礼器,而不能用来铸兵器。
这是《左传》中记载的一个有趣的外交事件。究竟是什么原因,促使楚成王不顾外交礼仪,在赠与郑文公青铜之后,厚着脸皮追加条件呢?
在先秦时代,铜不仅仅是一种金属,更是决定一个国家命运最重要的战略物资。这件西周青铜器上隐约可见的“俘金”二字,便是最好的例证。
北京大学历史系 副教授 韩巍:
“俘”就是俘获,俘获的意思;“金”就是指铜。在先秦的时候,这个“金”一般都是用来指铜的。大家知道,对于中国夏商周三代的王朝来说,这个青铜,铜是非常重要的资源,因为青铜器是那个时期最重要的国家的重器。无论是铸造青铜的礼器、乐器,还是兵器,都需要用铜矿的资源。
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 教授 陈彦堂:
一个国家是不是能拥有一个丰富的青铜矿产资源,那么决定了这个国家是不是有资格有能力去祭祀上天、祭祀祖先,取得了通天地的资格。另外一方面,是不是有能力去南征北战,开拓疆土。
从古到今,铜一直都是人类历史上必不可少的重要资源。在没有发明冶铁技术之前,铜是人类掌握的第一种金属。在先秦人眼中,这种闪着神奇光芒的金属如同石头一样坚硬,却可以在人类的支配下,被塑造成各种形状,它大大提高了人类文明的发展速度。
在上古时代,一个国家最重要的两件事是宗教祭祀和战争。在这两件事中,青铜都必不可少。正是因为担心郑国将获赠的青铜用于铸造兵器,楚成王才会如此不顾外交礼仪,在赠与郑文公青铜之后追加条件,要求这批铜锭只能用来铸礼器,而不能用来铸兵器。
武汉大学历史学院 教授 王然:
铜的资源太重要了,所以说,他当时赏给他铜,是给他一个很大的恩赐。但是这个战略资源无论到谁手里,它都是一把双刃剑,对不对?他既可以就是说呢,他感恩你,但是他也可以利用这些铜来制造兵器,能够制造什么其它东西,来相应的话来打你,或者是把你给打垮,因此他不得不防,就像现在也是这样啊。
在今天湖北大冶附近,有一座长约两公里的丘陵,叫做铜绿山。在这座山上,漫山遍野长着一种不起眼的小花——铜草花。这种花说不上多么漂亮,但是在古代找矿人的眼里,它是世界上最美丽的花朵。因为它生长在哪里,就证明哪片土地下有珍贵的铜矿资源。
湖北省博物馆 副馆长 万全文:
我们说铜草花,它也又称之为海州香薷,它一般生长在铜分子比较密集的这样的地方。有经验的矿工都知道,上面这个铜草花密集的地方,生长比较茂盛的地方,下面肯定有铜矿。
作为一种喜铜植物,铜草花一般生长在铜离子丰富的地方。人们就是通过这漫山遍野的铜草花,发现了这座商周时期最重要的铜矿山。大冶这个地名,也就是因为冶炼而来。
二十世纪七十年代,湖北大冶有色金属公司在开采铜绿山铜矿时,经常会挖到一些古老的巷道。在巷道深处,一把巨大的青铜斧头引起了考古人员的重视。随着发掘工作的深入,一个惊人的场景渐渐浮现在人们面前。
这是一座春秋时代的古矿井遗址,一共有36个竖井,最大采矿深度已经达到64米,深入潜水位以下8至10米。春秋时期,铜绿山已经形成科学完整的采矿系统,通风、排水、矿石提升等都有明确的分工。通过今天遗留的这些纵横交错的巷道,我们仍然可以想象,在商周时期,成百上千人在这里指挥有序、分工合作、号子震天的劳动场面。
在这里,考古学家还发现了古代炼炉的遗迹。通过遗留在这里的40万吨炼铜炉渣,专家推算古代这里累计产铜大约在12万吨左右,这在先秦是一个十分惊人的数字。春秋时代,一把青铜戈重量在半公斤左右,也就是说这里所产的铜可以制造2.4亿件铜戈;青铜剑一般重达两公斤,12万吨铜可以制造的青铜剑多达6000万把;一枚青铜箭头重30克左右,如果以此计算,那么这里所产的铜可以制造40亿枚箭头。很显然,这是一座能决定一个大国命运的矿山。
这座外表普普通通的矿山,几百年来一直是楚人梦寐以求的财富。周王朝同样十分清楚这座矿山的战略地位,因此在汉水流域分封了一系列王室成员,他们被称为“汉阳诸姬”。
湖北省社会科学院 副院长 刘玉堂:
所谓“汉阳诸姬”,他们最重要的职责就是守护这种金锡之路,就是青铜和锡的运输。我们知道南方最生产的青铜的地方是大冶铜绿山,以至包括江西德安。那么这里的铜,首先要经过长江,从长江然后又转入汉江,从汉江走随枣走廊,才到南阳盆地,然后到达周天子所在地。这一条“汉阳诸姬”(守护的道路)是保障青铜安全运输的一条非常重要的通道,因此他们的地位非常重要。
随国是“汉阳诸姬”中最主要的一个诸侯国。它历史悠久、血统高贵、位置险要,为周王室守护着铜资源丰富的铜绿山。多年来,楚国南下的一个主要动力就是征服随国,控制铜绿山。直到楚武王时代,楚人才看到了夺得铜绿山的曙光。
公元前740年,楚国内部发生了一起重大事件:楚君蚡冒的弟弟熊通秘密策划了一场宫廷谋杀。虽然被称为蛮夷一直使楚国很不满意,但是不得不说,在楚国的上层社会中,的确存在着强烈的蛮夷习气,其中最突出的就是弑君传统。熊通杀死了自己的侄子,成为楚国的首领。三十七年之后,他自称楚武王。
从西周开始,中国政治权力的传递就一直遵循着一个明确的原则——“立嫡为长”。也就是说,选择继承人时,不必考虑他的品质、才能、年龄,而仅仅考察其出生顺序即可。
湖北省社会科学院 副院长 刘玉堂:
就是这种体系,往往是一种先天就给你定好了的,所以它不容易引起争议,它办起来很顺畅。但是往往正是因为它很顺畅,它没有争议,所以它没有生命力。久而久之,这个人哪怕是弱智,是吧?哪怕是非常平庸,他也能在这个位置上来做统治者。那你可想而知,在这种平庸的人的统治下,这个国家的前途会是怎么样一种现象。
只有楚国敢于破坏这种规则。在楚国前期历史上,叔叔从侄子、或者弟弟从哥哥手中夺取王位极为频繁。混合了蛮族和中原血液的楚王家族的男人们,像饿狼渴望鲜肉一样,对王位垂涎三尺。弑君之举虽然残酷无情,却保证了登上楚国王位的都是进取心极强、生命力极为雄健的人。
《左传》记载,楚国的大事往往是在少年君主手中完成的。在楚国的历史上,弑君篡位者大抵有所作为、有所建树,而且几乎都出现在楚国力量的上升时期。
楚武王熊通就是这样的人,篡位者的罪恶感压迫着他必须有所作为。他不守中原规矩,一即位就要周王朝晋升自己的爵位。被拒绝后,熊通大怒。他说你既然始终认为我是低人一等的蛮夷,我干脆与你平起平坐,当即熊通自立为王。
河南博物院 副院长 李宏:
他们是在蛮夷,等于是在那样一个生态环境里边,对王位的那种野心是一种赤裸裸的。然后他们没有中国(中原国家)的这种王位继承这种礼制的约束,在这种心态下,当然中国的很多这种礼制,这种规章制度,对他是起不了什么任何作用的。
熊通的这种叛逆之举,其实是一种强烈的自尊心和进取精神。从侄子手中夺取了王位后,楚武王熊通就开始了野心勃勃的扩张。楚武王即位不足三年,就挥师讨伐江汉平原的西部,权国便成为了他到手的第一块肥肉。
这个大胆的篡位者在政治上表现出极强的创新精神。熊通灭权后,他没有像其他诸侯那样,把权国分封给臣下,而是改权为县,设置了县尹加以管理。这是春秋时期最早设县的行政体制改革,被史学家称为是“春秋第一县”。
华中师范大学楚学研究所 教授 顾久幸:
(县的长官)当时叫县尹。县,所谓县,就是悬挂的意思。这个悬挂就是说,它悬在中央的手中,这个权力是悬在中央的手中,而不是说所有的权力是归诸侯所有。
县的出现,在中国政治史上意义非凡。周天子在王朝建立之初,将天下分为众多诸侯国,诸侯国国君在国内又分封卿大夫等,让他们世袭土地。时间一长,这些卿大夫和诸侯一样,权势越来越稳固,与中央的关系也越来越远,很多老牌国家因此被逐渐分裂。
长江大学荆楚文化研究中心 教授 徐文武:
县,它由国君直接地掌控,国君直接地任命县公。第二,县公不可以世袭。第三,县公的财政不可以留为自己所有,要上缴国库。它不能够允许有大规模的军队存在,军队只能从属于国家。这样子,国王对于地方的控制权就大大加强了。
武汉大学历史学院 教授 徐少华:
所以说他们能够摆脱这样一个分封制的负面对他们的束缚,所开创了以县来治理的这样一个先例。这样和中原相比的话,他们就反而是走在前面。
在春秋战国的第一波效率化改革中,楚国占了先机,这就是所谓的后发优势。摆脱了古老王国的陈规陋习,新兴的国家可以在吸收他人经验教训的基础上大胆创新,因此常常能后来者居上。
正因为被人视为蛮夷,所以楚国才要发愤图强,在中原国家面前证明自己。同样,正是因为被人视为篡位者,楚武王必须有所作为。
就在楚武王登上王位后不久,他看出了中原与往常不一样的形势。此时,一股“弑君潮”正在中原兴起,周王朝已经失去了以往那样的控制力,天下纲纪混乱,各国以下犯上之事层出不穷。
楚武王十七年,晋国的曲沃庄伯杀掉了君主晋孝侯。两年后,郑国君主郑伯的弟弟起兵造反。四年后,卫国臣子杀掉了君主卫桓公。楚武王二十九年,鲁国人也杀掉了君主鲁隐公。两年后,宋国的太宰华督杀掉了君主宋殇公。
混乱的局势让熊通看到了楚国崛起的希望。中原国家自相残杀,顾不上防范这个南方的小国,楚国正好可以利用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实现多年来对外扩张的梦想,从一个默默无闻的边地小国成长为一个大国。不过,楚武王很清楚,要实现这个大国梦,他首先必须拥有最重要的战略资源——铜。那么随国,就是他要征服的第一个目标。
湖北省社会科学院 副院长 刘玉堂:
你无论是,就是铜绿山的铜,还是再南,铜绿山之南获得的铜,你要想向北运输,必须经过随国,它就是“汉阳诸姬”里面的第一大国。所以楚国想,如果要想控制“汉阳诸姬”,要想从周天子手上把这一条金锡之道把它夺过来,必须要灭掉这个随国。
虽然对铜绿山垂涎了几个世代,但是楚国迟迟没能动手,只有天不怕地不怕的熊通敢把随国列入他征服名单的第一位。在这个颇具实力的古老国家面前,熊通不是没有过犹豫,但是,他只犹豫了一瞬。他无法抑制心中强烈的冲动,楚国上下对铜的渴望、自己不凡的个人能力,以及楚国军人的勇敢善战,让熊通心中积蓄起强大的底气。
这是湖北孝感博物馆收藏的一枚铜镜,上面阴刻着这样的图案:两个武士头戴盔甲,各持剑盾,正与双豹紧张搏斗。春秋战国时期的文物纹饰,武士和猛兽是最常见的主题之一。巨兽的獠牙利齿面前,这些镇定自若的武士眼神中流露的兴奋,生动地体现出了楚人的尚武精神。
从迁徙到长江流域开始,楚国人就一直在战斗中生存。楚国周边的各个少数民族,一个个都勇敢善战,几百年来,楚人从来没有放下过武器。在与这些桀骜不驯的野蛮人的周旋中,楚国人血液里的勇敢指数不断上升。
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 教授 陈彦堂:
那么后期随着楚国站稳了根基,势力的拓展,它的拓展,从刚开始的一种不自觉被迫的,训练成这么一种尚武精神,到后来的养成一种武的自觉,这种自觉的是什么呢?它有一种使命感。它不单要守住自己已经站稳的这么一个根基,它还要开疆拓土、问鼎中原,与中原诸国乃至周王朝分庭抗礼。在这方面,如果没有一个强大的武备,它自己难以服众,难以站稳脚跟。
在战场上迅速崛起的大国,大多数是边缘型国家,这也正是春秋列国竞争中的一个规律性现象。例如秦国地处西北,在与游牧民族旷日持久的竞争中,培养起了虎狼之性;齐国地处东海之滨,在与东夷的长期斗争中,保持了不懈的斗志;而晋国与北狄和山戎做了几百年的邻居,从他们身上熏染到了中原文化所缺少的强悍和暴烈。不过,在这几个大国中,楚人的尚武精神是最为突出的。
湖北省社会科学院 副院长 刘玉堂:
楚王它文献上有一句话,就是楚王说,“三年不出兵,死不从礼”,这是文上对楚王的要求。如果说在你任王之内,有三年你没有打仗的话,死了之后你的尸体就进不了宗庙。你像春秋时期大概有16个王,16个王实际就有13个王领兵出征过。那三个没有领兵出征的,要么是早夭,要么就是身体不行。还有一些楚王战死在战场上,文王死在讨伐黄国的途中,直接死在战场上,这在其它的国家是比较少见的。
公元前706年,楚武王率领大军,踏上讨伐随国的征途。伐随的难度前所未有,随军精良的武器是他们最大的战斗力。虽然楚人的尚武精神超过随人,同时楚国军队在人数上占有了压倒性优势,但第一次攻随战争并没有取得任何成果。
复旦大学 历史学博士 张宏杰:
张正明先生在《楚史》中说,武王几度伐随,始终没有把随真正打败,根本的原因呢,是兵器不如对方。那个时候,谁的铜锡多,谁的铸造技术高,谁的兵器就好。楚国在这两方面都不如随国,这个事儿更证明了,如果要崛起成为一个大国,就必须首先迈过随国这道坎。
距首次伐随16年后,年已七十岁须发花白的楚武王,再一次踏上征途。他发誓要在有生之年,完成这个关系楚国前途的重任。他突然感觉到心脏一阵不适,事实上,就在这次出征前举行祭祀仪式一次次起跪时,楚武王已经无奈地感觉到不祥的征兆。
湖北省社会科学院 副院长 刘玉堂:
当时实质上,因为用我们现在话说,可能楚武王他有心脏病。那么这个心跳厉害,就是心脏病要发的这种预兆。我想凭楚武王的精明,他不会不知道这个常识,(王妃)邓曼已经看出来了。但是楚武王执意要自己亲征,就是说我不降服随国,死不瞑目。
楚武王对王妃坦承了自己的忧虑。楚国的女人身上有着非同寻常的坚毅和勇敢,面对楚武王的担忧,王妃邓曼说出了楚国史上一段著名的话。她说,我也有一种预感,大王的福寿这次可能是要到头了。不过,您放心地出发吧,即使您捐躯在途中,楚国终将会迎来胜利的。
公元前690年,楚武王率领大军,第三次踏上了征伐随国的路途。从熊绎的隐忍驯顺,到熊通的大逆不道、自立为王,楚国已经脱胎换骨。楚国这个觉醒的巨人北上的步伐,将震得中原大地不断地颤抖。
邓曼的预言不幸变成了现实。征途上,楚武王不时感觉“心荡”。日益严重的病情没有让他放缓前进的步伐,行走到汉水东岸时,楚武王心脏病突发。命运就是如此令人难以捉摸,楚武王奋斗一生,就是为了征服随国,到了即将完成平生大愿的最后一刻,楚武王却在一棵樠木之下,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按照武王的遗嘱,楚军将帅严密封锁国君去世的消息,率领大军直扑随都。楚人的性格是愈挫愈勇,前两次伐随都是铩羽而归,这次国王又出师未捷身先死,楚军上下一片悲愤。在必胜的信念之下,数万楚国大军直扑随都。
楚军前所未有的气势让随国人胆战心惊,在首战失利后,迫于楚军的压力,随国不得不臣服楚国。楚军终于用一场胜利,告慰了为国捐躯的武王。
这是一次奇怪的凯旋仪式:得胜的军队上下一片缟素,军人脸上毫无笑容。楚武王的灵魂率领着他的军队凯旋回都,楚国百姓和王妃邓曼一起向这位伟大的君主致以最后的敬意。
楚国人永远怀念这位传奇君王,他为楚国留下了一套初具规模的国家机器,留下了一片广阔而安宁的江汉平原。尤其重要的是,这次对随国的征服,意味着当时天下最重要的一座铜矿山纳入了楚国的势力范围。楚国的大国梦获得了强有力的物质支柱,楚国几代人的梦想终于在这一代雄主手中完成了。
湖北省社会科学院 副院长 刘玉堂:
第三次伐随真正胜利,就是楚王他充分总结了那些原来伐随失败的一些教训。那失败教训一个是什么呢?就是兵器不如人,器不如人,不是技不如人,所以他们改进兵器。
春秋时期,中原诸国的主要战斗形式是车战。在楚武王以前,楚人还和南方的少数民族一样,全靠步兵作战。正是前两次伐随失利,使楚武王明确地意识到武器技术对于国力发展的重要性。
湖北随州曾侯乙墓曾出土两件带矛的车軎。一般的车軎都是青铜圆筒,仅仅只是用来固定车轮,而曾侯乙墓出土的车軎却是锋利有刃的矛状。它们安装在车厢两端,在作战时对敌军的步兵和战车均能构成较大的威胁。
春秋时代的战车以木制为主,而河南淮阳马鞍冢楚墓中出土的战车却与众不同。它的车厢栏杆外面镶有80块铜甲板,铜甲板刚好能布满该战车车厢的左右两侧,可以说这是一辆名副其实的古代装甲车。
河南省考古研究所 研究院 郝本性:
在战国时期有大量用的是弩机。这个弩机呢,第一,射程远;第二,力量,发力很强大,穿透力很强。如果你对方打过来了,这个贵族站在车子里头,或者其他战士,驭者在车里头,一下子射穿了,就把他伤着了。你有个铜片,他至少伤不着,这就等于人穿的铠甲一样。
第三次伐随过程中,楚国军事装备和作战方式发生了重大改进。楚国建立了第一支战车部队,车兵首次装备了戈矛合体的戟。为了适应车兵作战,楚武王还专门建立了一支负责平整道路、架设桥梁的工兵部队。正是楚军在随都郊外迅速架起的浮桥,让随国人最终选择了投降。从那以后,楚国的战车技术就以惊人的速度发展起来。
在征服了随国、拥有了铜绿山之后,楚武王的儿子楚文王继续扩张战略,将楚国的战略重心放到了开阔的江汉平原;他的孙子楚成王,南抚扬越、北收弦黄、东征徐夷,控制了大别山南北的通道。
周王室慑于楚国的兵威,正式承认了楚国对江汉平原一带的统治权力。这一承认,意义非同寻常,因为这等于承认长江中游的数座大铜矿成为楚国的囊中之物。
正是因为楚国得天独厚地拥有了那个时代最多的铜矿资源,正是青铜的力量推动楚国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国成长为一个席卷江汉、问鼎中原的强国。
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 教授 陈彦堂:
楚国之所以能够强盛,之所以能够威胁到这个周王朝的统治,之所以能够把它方圆的邻里的这些小国逐一给歼灭,而形成了被周王朝不得不认可的这么一个大国的地位,就是因为在它的境内拥有丰富的这个青铜矿产资源,给它提供了一个丰富的、用于铸造这个青铜礼器和青铜兵器的一个矿产的来源,同时也给它提供了一个和北方诸国以及中原王朝进行贸易的、取得一个经济实力的这么一个非常重要的一个经济来源。
有了铜矿资源,就意味着楚国可以制造最多的武器;而征服了青铜冶炼特别发达的随国,就意味着楚国可以学习到当时天下最先进的武器制造技术。自立国以来,楚国一直以胸襟广阔、善于学习闻名,把各种不同的文化资源融合成一炉向来是它的强项,也是它不断发展的动力。
在这片平静的丹江水库水面下,淹没着一座古老的楚国都城。半个多世纪以来,人们在这座都城附近的大量的楚墓中发现了数量众多的兵器。这些在地下沉睡了几千年的武器,向人们提示了楚国崛起的秘密。同样,湖北江陵发掘的楚国墓葬,出土了数量惊人的青铜剑。
武汉大学历史学院 教授 王然:
雨台山(楚墓)是五百五十五座,它大概出的剑(的墓)是有两百多座;咱们说小一点的墓地,太晖观(楚墓),它十座墓葬里面居然就出了有六座;那还有拍马山(楚墓),它有五十座墓葬里面也出了二十多座。所以这个出铜剑的比例都在百分之五十以上。那又有什么呢?那百分之五十,还有百分之五十男人,还有百分之五十的女人。也就是说,基本上是每一个男人都配上一把铜剑,这就证明它(楚国)就是一个非常尚武的一个民族。而在中原地区就不一样了,中州路(东周墓)它两百多座,它只出了二十多件(铜剑);那么二里岗,那么就说它是两百多座,只出了两件(铜剑),这个比例相差太大了。这就证明就是楚人这个尚武,就是彪悍的风格,就是尚武的精神是时时刻刻存在,这个在墓葬里面具体的体现。
楚墓中出土的最负盛名的青铜剑,并非楚国所产,而是著名的越王勾践剑。吴越原本是历史悠久的“宝剑之乡”,他们制造的宝剑天下闻名。楚国人多年来一直殚精竭虑,向吴越人学习铸剑之术。
铸剑,越国赖以名动天下的绝技,在楚国工匠的手上推陈出新。特别是吴越相继被灭之后,原来为越王铸剑的名师干将、莫邪转而成为了楚国的铸剑大师。
楚国全面吸收了吴越的技术精华,铸剑工艺后来居上,一度达到了当时最高水平。可以说,各国武士皆推崇楚剑,一剑在手,翩若游龙、飞若惊鸿,后人更是以“吴钩明似月,楚剑利如霜”这样的诗句来描述楚剑的锋利。
河南省考古研究所 研究员 郝本性:
战胜之器就是用现在话说,就是战胜别的国家,我这个武器要更加厉害一点。楚国呢,那个兵器也是这样,惨如蜂虿。就是杀敌人的时候那个凶残的,就像那个蜜蜂蜇人,像蝎子尾巴蜇人那么厉害,就是说杀人的话很锋利。
楚国人的学习创新能力还突出表现在对兵器的改造上。这把来自江陵楚墓的双矢并射连弩,被认定为是半自动步枪的鼻祖。这些先进的武器反映出楚国人强大的学习能力和创新能力,蓬勃向上的楚人对四周的文明一直是敞开胸襟、擅于接纳。他们博采众长、推陈出新,这正是从楚武王开始,楚国国势一日千里、奔逸绝尘的秘密所在。
经过几百年的积蓄力量,楚国境内的土地及矿产资源都得到了充分的开发。特别是得到了铜绿山的铜矿资源后,以青铜和士气为两翼,楚国成为一只振翅飞翔的凤凰,光彩夺目,声势逼人。
《左传》这本由鲁国史官书写的史书,记载的大多数是中原诸侯的大事。对南方的那个边远小国,中原国家毫无兴趣。在楚国建国三百年间,《左传》中从来没有出现过一个“楚”字。直到公元前710年,这部惜墨如金的史书终于提到了楚国。
湖北省社会科学院 副院长 刘玉堂:
它是这样说的,就是“蔡侯郑伯会与邓,始惧楚也”。就是说蔡候和郑伯,在邓这个地方会盟。会盟干什么呢?因为他们害怕楚国强大了,他们要商量对付楚国的办法。
武汉大学历史学院 教授 徐少华:
也就是说中原的国家,那已经开始感觉到楚人的威胁了。那就证明了到了楚武王的后期,它的政治、经济、文化的力量,确实有个突飞猛进的发展阶段。那不然在中原腹地的这些郑伯、蔡侯,他们怎么会感到,我们已经感到来自楚国的威胁,我们要大家在一起会面,来商讨我们的一些对策呢?
《左传》中这短短的一行文字,透露了中原王朝对这张新面孔的恐惧之心。很快,事实证明了,这些古老诸侯国的担心并非空穴来风。
公元前688年,楚国军队一路沿武当山东侧平原北上,直插南阳盆地,征服了权国、罗国、邓国、绞国和申国,中原已经近在咫尺了。楚军另一路则直指大别山,在迫使随国臣服之后,楚又消灭了中原南端的息国,并挥师北上,攻打了蔡国和郑国,把它的势力插入了中原腹地。之后,楚国占领了从川东、湖北、河南南部到安徽的千里沃土,并对华夏世界形成了新月形的包围。
楚国的一连串狂风暴雨般的战争表演让中原诸国惊呆了,他们从来没想到,这个远在南方默默无闻的蛮夷突然会爆发出如此惊人的能量,让这么多世系久远、文化发达的诸侯国都难以抵挡。那么,惊魂初定后,中原国家是否会联合起来,阻止楚国气势汹汹的脚步?楚国人最终能够实现他们问鼎中原的梦想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