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时至今日,能坚持到现在做下来已经实属万幸。
最近几次在做Speak Out 的时,不自然的会放松对质量的把控,特别是工作组成员间的例会次数逐次减少,日常工作除了我另一位同事会负责筹资及各种关系的协调以外,通常是我和另外一位实习生完成。虽然最近三次大会的实习生都不一样,庆幸三位学弟/学妹都接的很好。再加之我本身的内心承受能力极差(大会前一周我通常会出现各种焦躁、失眠、恐惧、不安等情绪,主要是前面“被取消”“被推迟”留下的阴影),所以出现双年会上的“事故”在我看来即便是不可原谅,那我也无能为力。
不过(尴尬的笑),还是想来集中回复一下大家关注的几个议题:
一、关于女性讲者的设置与讲者的筛选机制
双年会的讲者是从既往26名讲者中筛选出来的,加之筹备与宣传时间非常紧,在寻找新的替代讲者并不可能的情况下,我已经尽可能的挑选出过往四场大会中,我们认为及观众综合评分较高的讲者(舞台表现力、故事性以及公众影响力),以及还需要平衡讲者数量(预算紧)以及性别比。但由于目前主导“发聲”的我们,仍是一个以男性为主导的团队(至少我是生理男),视野的局限造成不可避免的在讲者筛选上,比例多少有所偏差。
不过,就目前的状况来看,我们已经在性别平等上做出了更多的尝试,譬如说,我们“看见了”女性在公共空间上厕所排队排很久的问题,所以在双年会上,我们“改造了”其中一间洗手间,全部提供给生理性别为女性的观众使用;在团队成员的选择上,我们也尽可能的平衡两者间的比例,目前,我们已经有了跨性别(男跨女)的的伙伴加入到团队,以便在后续讨论上可提供更多元的视角。
其次,邀请谁来讲以及讲什么,是必须要符合Speak Out的两个要求。其一,必须可以公开的出镜(录视频),我们可以接受讲者使用化名/艺名/社群熟悉的名字来做演讲,但我们不接受戴面具/拉幕布/变声等情况的讲者,我们希望展现的是真实。我们不再希望同性恋/同志身份族群的人,在面向公众时,再是以“遮遮掩掩”的状况出现。公开出镜从某种意义上就意味这公开出柜,身份政治恰好又是LGBTI人群最难面对的一个问题。所以,在我们过往邀请讲者的经历中,有非常多有趣/有学识的人无缘现场Speak Out。举例来说,双年上出现的中国感染艾滋病最长时间的孟林,我们曾经数次邀请过,但他也是在参加过2015年的西安大会后,才鼓气勇气愿意在双年会现场做一个简短的五分钟演讲作为试水。其二,必须有特别的经历(比如说2015西安大会中的秋白状告教育部),或是有相关学术研究的人(比如说2015成都大会的张灏/陈亚亚),为什么要特别强调这一点?我们认为,虽然Speak Out 的初衷是希望非LGBT的群体透过演讲来了解跟LGBT相关的事情,但如果仅仅停留在科普层面介绍什么是同性恋?性倾向到底可不可以改变这一类的基础问题,在Speak Out 的舞台上是不需要的。我们需要的,是一个个鲜活的例子,是一个个鲜活生命背后的故事,我们更看重人的价值,而不是侃侃而谈。另外,符合这两个条件的人,通常在同志社群里有一定的影响力,或者是话题点,所聚焦的议题也有足够多的讨论空间(譬如幽兰妈妈虽然分享帮助侄儿出柜的故事,但“出柜”可能是我们每一个同志都会面临的问题,无论已经出柜与否),再加上是小半个“公众人物”的缘故,在面对4、500名观众的基础上,不会怯场,稍有点名气的“小人物”还能吸引一部分关注这个议题的观众前往现场。
双年会当天我的开场演讲,可以说又是一次“事故”,因为在放开场视频时,我已经哭的泣不成声(丢人!),控制不好情绪,特别特别特别容易紧张。所以恐惧感如果是在没有舞台基础的人身上,简直是一场灾难。
我们也曾经试过征集讲者的计划,但当我们问到要公开出镜时,也被拒绝了,即便他/她的讲稿曾经写的非常好。往后的Speak Out 中,我们将着重讲者的演讲技能的培训,将他/她们抵达成都的时间拉长,专门抽出时间来集中培训。但前提是我们不再邀请“名气大”、“特别忙”的讲者的情况下。
另外,也有伙伴说,为什么不可以在合唱团唱歌的时候进杨立德,或者直接请合唱团唱杨立德老师写的歌,这一点不是没想过,但合唱其实是个技术活儿。据我了解,合唱团的成员每周都有两次集中排练,但在双年会筹备时间如此之紧的情况下,根本没有办法操作。双年会上的安排已经是我们最理想状况下的安排,关于爱、关于音乐,关于世间的美好。除开同志族群想要争取的权利,我们还有更多“美好”的事物值得我们去探索,人的潜能是无限的。
二、专业剧场里的不专业工作人员
我们付了高昂的费用来支付场地费用,剧场理应提供LED屏的技术支持、灯光、音响、暖气等硬件设备,通常为了设备安全,我们会要求提供剧场的工作人员,我们自己的团队成员理应也是按1:1的比例配置在相应岗位以便协调。但,即使我们再怎么催促,剧场的灯光/音响师傅直到活动当天12点才抵达现场,很无奈,从某种意义上,我们是弱者。在“能不能办活动”和“办糟糕一点的活动”,在目前中国的大环境下,我们只得选择后者。而LED屏的师傅更是什么都不懂,我们连续三晚剧场调试屏幕以适应演讲模式,若不是头天晚上,我们的好朋友流逝(也是讲者),来到现场和我们一起折腾到深夜12点过,在实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硬着头皮乱改技术参数改出了双年会当天的状况。如果没有流逝,我很难想象,第二天关于屏幕的使用状况。中间还有好多细节我就不说了,至少对目前的我们而言,需要一个熟悉各种剧场设备、技术参数的人是很难找到的,并且他/她的时间还能配合我们,适应各种临时的小加班。所以,如果有懂行的朋友,看见这篇文章后,请联系我:)
不过,团队在迈向更专业化的道路上,我有些细思极恐(不展开讲)。
三、成为同性恋人群的狂欢为何不好?根植在心中的“异性恋霸权”何时才能得以解放?
我个人是很讨厌那种没有基于调查,以自我主观判断而得出结论的人。有几个好朋友说,现场就是同性恋人群的狂欢,看不见直人的存在,是小圈子的“自嗨”。何止荒谬的论述!
其一,性取向是透过外表就能判断的吗?仅仅是因为你认识的几个人中都是LES或者GAY,就得出全场都是LGBT群体,不是很荒唐吗?其二,你有做过小范围的数据调查吗?有真正一对一的问过当事人们的性取向吗?如果在没有调查就得出这样的结论也是十分不负责任的说辞。而恰恰是在双年会的现场,有超过二十位的同志父母参会,他/她们可都是正儿八经的异性恋,我们在筹备之初,以机构的名义,邀请了成都超过二十家各个领域的NGO(孵化、环保、教育、儿童、残障等)的从业人员/代表来到现场参会。从前期的部分调查来看,绝大多数都是直人,是对同志非常友好的异性恋群体。而那些茫茫人海中自行购票的人来看,我有理由相信直人参会的比例不在少数。一场LGBT群体为主的演讲大会,绝不可能让异性恋成为主体,那才是真正的霸权。
即便未来,Speak Out可能成为一个同性恋/LGBT人群的狂欢,又哪里不好?国外的哪场同志游行、以同志为主导的公共集会,参与的主体不是以LGBT人群为核心?在中国,有这样大型集会,不再像同志酒吧中以娱乐/喝酒为主要的活动,终于有一场探讨同志人群未来方向,看见生命多种可能的活动,同性恋/LGBT成为主题哪里又有什么不好。反而,类似的活动理应更多。
我一直相信,一家独大是另一种独裁,百花齐放才应是同志社区里的常态。期待你们有一天,来参加了Speak Out 以后,是以Speak Out 为感召,在未来的成都/西安/武汉,能创造出更多超越Speak Out 的活动,而不是无止尽的开沙龙开沙龙开沙龙,最后站在巨人的高度上来收割同志运动的果实。
四、几个不大不小但重要的细节
4.1 公民肥皂箱
公民肥皂箱的设想过于美好,也许是因为规则设置太自由,以及我们没有安排“托”,双年会上出现小乱小乱,以及大家的注意力并没有集中的情况。深刻的反省。
该环节是我们从民主社会里“学习”到的,观众在学习如何在公众场合表达自己观点的同时,我们也在学习如何把这个环节做的更精致。PS:第一次中场休息的“公民肥皂箱”,那春晚般的主持是什么鬼啊!
4.2 讲者PPT/Keynote的整合
之前做Keynote的小哥很临时的“罢工”了,我也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怎么,很难沟通。所以这次双年会的Keynote的的确确没有达到预期。但也不至于太差吧?闪屏也是导致效果没有最完美展示的原因之一,这是技术上的难点,在当时没有得到解决。(顺便再打广告一个,有非常熟悉熟练使用Keynote的伙伴,请于我联系)
4.3 合唱团长的话筒
团长自己的要求不需要话筒,时间仓促我们也没有问更细(请不要恶意揣测)。
顺便在这里要感谢一下团长,两次大会都是随叫随到,团员们也是非常配合。非常感动。
4.4 没有刻意渲染悲情
我不是一个自信的人,临场经常认怂是常事。所以在双年会当天上午,我都在犹豫到底要不要做开场演讲。但我讲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实,这就是我们在中国真实发生的状况,同志在中国面临的真实处境(之一)。
幽兰妈妈和韦婷婷是重庆大会的讲者,当时她们对着空无一人的画廊录制了演讲视频,演讲时提到2014年在重庆时的状况是正常的。
参考视频:Speak Out:重庆大会(2014)纪录短片
4.5 讲者间的衔接
做的非常差劲,再次向所有观众道歉!催场是不得以的选择,一是我们跟剧场协议,剧场晚上还有演出;二是我们曾在2015的成都大会上发生过极其严重的演出事故,有讲者【不要脸】的无视主办单位的多次提醒,演讲时长超过40分钟,导致最后大会的整体进度被拉。即便在我们这样的控制下,双年会上,加上两次茶歇,整场4个半小时还是非常疲惫。
原先的设置是由上一位讲者介绍下一位讲者出场,提前会准备一个纸条供给给讲者,2015的西安大会我们就是按照这样的方式,效果还不错。但由于在布展前出现诸多难以预料的状况,是真的忘记这个事情了。所以真的非常抱歉。
4.6 “之前的几次大会,我们都没有完整参与/感受过,不是检票耽误很久,就是在后台,我们也想全程参与一次”——某团队核心成员
这次双年会的志愿者绝大部分是临时招募的,配合上自然不够默契。之前所有的核心成员如上述所说,基本都坐在了台下,没有参与任何筹备。结尾时,我们邀请所有参与过Speak Out 的志愿者上台合影,这在我看来是一种情怀。在会场中可以听到主持人把自己叫到舞台上来,还是很打个鸡皮疙瘩。
散场本来有个很有情怀的散场,但由于一些原因,结束的很仓促。
4.7 所有的团队核心成员都是以志愿者身份存在,除了西安大会时,我们补贴了大部分的交通费用,平时没拿一分钱。而我是在同乐的全职工作人员,虽然是拿微博的薪水,但好歹是拿钱的。所以在“拿不拿钱”这个层面上,我有很强烈的“负罪感”,这个“负罪感”在2014年的时候还不曾有,因为毕竟发生过诸多状况,毕竟一起共患难。但到了2015年,Speak Out 在中国的中西部地区做的越来越顺(cheng)利(gong)的情况下,这种状态越发强烈。所以过年以后,我可能也会以另外一种身份存在于这个项目之中。
功成,不必我在。
前几日在香港,见了好多“敏感人物”,在和他/她们的数次深夜对话中,我开始逐渐理清自己的方向,或许在这些各式各样的方向中,没有唯一的标准的答案,但是我想我应该开始去做更多跟生命有关的尝试,也无论那些尝试的最终结果是失败还是什么。
毕竟,开年之后,我才走到人生中的第二个本命年。
最后,套用孟林的一句话,来献给曾和我并肩作战的“战友”们,以及所有的NGOer中的同仁们:无论我们处在怎样的黑暗,都不要放弃对光明的期待。
最后的最后,再次感谢这些曾和我一起并肩作战的“你们”:Speak Out:团队访谈
马修
2016.1.31于曼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