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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王派给瑯嬛的侍女叫霞英,会些拳脚功夫。回京之后,瑯嬛原想将她送还给穆王,穆王却拒绝了。他道,“你在宫中日子艰难,宫中更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她在你身边,更能保你安全。”

瑯嬛入宫十几年,大多时候备受冷落,何曾受过这种关心,当时便红了眼眶,万般道谢。如此,霞英便成了瑯嬛的侍女。

可她,并没有拥有三个侍女的资格。

瑯姚同她商量,“与其皇后娘娘亲自问起,姐姐你不如从中做个好人。”她下巴微抬,看向殿外守着的桃红,“桃红也三十了,早过了出宫的年龄,你不如让她出宫去。”至于采绿,她暗自啐了一口,“采绿那个没良心的,就让她留在宫中,一辈子为奴为婢。”

瑯嬛道,“采绿留在宫中也没什么用,不如让她出宫。”桃红忠心耿耿,她怎会放她离开。

瑯姚道,“这些年,采绿待你不好,又总拿着尚仪局让她编舞跳舞为由,推脱这里的事。出宫便是自由身了,这么好的事,可不能给了她。”

瑯嬛看了她一眼,无奈道,“你呀,什么时候心眼这么小了?”

瑯姚笑而不语。一会儿后,看着瑯嬛道,“姐姐,你这些日子倒是开心了不少,可是私下偷偷去见皇上了?”她调侃。

瑯嬛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起了穆王,面上一红,娇叱道,“胡说什么,口无遮拦的,若是被旁人听去了还了得。”

瑯姚笑着,亲密的挽着她的手臂,“这里就我们姐妹二人,谁会听去。”

姐妹二人笑着,瑯嬛突然沉寂下来,悠悠道,“也不知瑯娆怎么样了?”

瑯姚也沉默了下来,自家中出事,她便被恭献公主接走了,今年也有十七岁了,如今也不知怎么样了。

姜姜刚一回秫香馆,便跑到宁安身边,拉着她的衣袖告状。“娘,刚才爹看一个胸好大的婢女好多眼。”

肃宁紧跟着走入,忙道,“你别胡说,我什么时候看了?”

“你就看了。”

若若受了风,早晨发热,喝了药,现在裹着被子,有气无力的坐在床上。肃宁在床边坐下,抹了抹他的额头。

宁安道,“还有点烧,待会儿吃了饭,睡一觉便能好了。”

肃宁点头,看着她解释道,“是唐瑯嬛的侍女霞英。”穆王的人,有有些拳脚功夫,他便多看了两眼。

室内暖和,宁安一边给姜姜脱外衣,一边眉头一挑笑问,“胸很大?”

“我没注意。”

“我注意了。”姜姜举着手道,“尽欢姑姑也注意了。”

宁安看向尽欢。尽欢含着笑道,“身段刚健婀娜、玲珑浮凸,彪文精绣的锦缎围腰缠起一束圆窄,饱满的上围似以布条裹起,不见双丸形状,胸口仍是鼓胀胀的一团。”她将自己看到的说出,“下台阶之时,每步一踏实了,襟口便随之一跳,可见其乳绵软,极沃极腴,连裹胸布也约束不住。”她微微停顿,扫过皇上,“比当年钱塘静雪的胸乳更大。大概因此,皇上才会多看了两眼。”

宁安看着他,眉头又是一挑。“相貌如何?”

“约二十来岁,肌肤白皙、下颔尖细,相貌甚美,眉目间颇有英气,飒爽、美貌兼而有之,令人难以移目。”

宁安沉默。肃宁有些惴惴看着她。他确实只是因为她是穆王派来的人才会多看两眼,却不知为何现在竟莫名心虚了起来。

宁安不解,“穆王若是要帮唐瑯嬛,为何又派一个如此貌美、出众的女人在她身边服侍?”难不成服侍是假,想要借由唐瑯嬛将她送到皇上身边才是真?

肃宁不解道,“你不问问我?”

宁安温和一笑,“我问你什么?”她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从他衣襟里探进去,“屋里热,你去换件衣裳,怎么流了满身汗?”

姜姜脱了鞋上床,蹦蹦跳跳道,“爹爹刚才教我练拳了。”

宁安笑着摸了摸她脸,而后一边给肃宁解腰带,一边问他,“你想我问你什么?”她微微仰头看着他,一双眼睛明亮清澈,“还是你想让我怀疑你?”解开外衣,又伸手试他的里衣,“我相信你。”她定定的看着他,“你是自我幼时起,就一直,毫不犹豫,无论对错,坚定的,只向着我,只护着我的人。”

肃宁听了她的话,心底一阵烘烘然的胀热,带着说不出的一种快感,一瞬间神清气爽。他伸手将宁安拉入怀中,“我们回房。”

“别胡闹。”她握拳,轻捶他的胸膛。“你儿子还病着。”她娇嗔一笑,面上浮起两片薄薄红云,“里衣都汗湿了,快去换了。”

“好。”他笑着执起她的手,亲了一下。

“等一下。”宁安又拉住他,看了他许久,扭捏了许久,贴在他耳边嗫嚅道,“下次,能不能不看?”

肃宁不觉大笑,只觉得一种快乐的滋味从心上涌到脸上,喉咙里便不知不觉的笑了出来。他的小妻子阿。

晚间,宁安洗漱完回到房间时,肃宁正坐在桌边,把玩一顶怪异的方形头盔。头盔六面雕满古朴的纹饰,与盔帽相似,其中一面刻成鬼脸的模样,剩下五面依稀能辨出手脚、尾巴、腹部之类,整体并不恐怖阴森,反而有种讨人喜欢的童趣。

“这是什么?”她问。

肃宁道,“长松做出来给姜姜、若若玩的。”他放下头盔,看着她笑着,“我们在竫也露面时,总是戴着纸面具,虽能遮挡容貌,却易破,当时长松便说要换成木头的,却因诸事繁多,一直未做。”他示意她来拿看看。

宁安站在桌边,拿起头盔,“好重。”

“你右肩有伤无力,自是觉得重,可若是我们戴着,便不觉得重了。”练武者,练的是全身,除了腰背要专门训练,练就任柔灵活强悍外,脖子也是重点。

他戴上头盔,头盔的卡扣在内侧,与脖子相交之处,非常巧妙的一个地方,只有佩戴之人才能伸进手指打开卡扣。他戴着头盔,张开手,做凶狠样,扑向宁安。

宁安笑着躲开,两人便在房中绕着桌子玩闹,没一会儿,她便被抓住了。宁安跌坐在他腿上,正要起身,臀下又被某个勃然而起的坏东西顶了一下,忙不迭的逃了开,小脸酡红,垂落着的散乱发丝掩去大半张脸。

肃宁拿下头盔,看着她哈哈大笑,“这么多年了,我的小妻子怎么还同刚嫁给我时一样,是不是平日里恩爱不够,起了生疏?”自姜姜、若若出生后,夫妻房事确实比之前少了。一来忌惮她的身体,二来自己也四十多岁了,想多活几年,便要开始养身了,总不能似年轻时一样放纵。

熄了灯,却没放下帘帐,暖炉将床上、床边烘的温暖、柔亮。肃宁解开她的里衣绑带,一寸寸细细摸她的肌肤。“冷吗?”

宁安摇头。

柔黄暖光之中,她低垂着眉眼,睫毛微颤,微微蹙眉的容颜宛若婴儿般无辜纯稚,美的无法用言语形容。她虽略显单薄,却浑圆腴润,丝毫不显单薄,膝盖、足踝,乃至脚趾,所有细节都挑不出瑕疵。

说到肉体的魅惑,在他心中,谁都比不过他的小妻子。他疯狂迷恋着在她身上恣意冲撞流汗,挥霍每分精力,仿佛燃尽生命的痛快之感。让她怀上子嗣,生下他们二人的血脉,于他永远是最最有效的催情剂,可比什么春药都要厉害百倍。

他对宁安,永远有一股冲动,非色欲,而是占为己有的冲动。他想要灯前月下,赏玩她身上每一寸、每一分妙至毫巅的细节,而非置于胯下,弄得她婉转娇啼,恣逞兽欲。虽然那样似也不坏,然而世上泄欲尽可有万千门径,他终归是心疼她,舍不得弄疼她、弄伤她、弄坏她。

“别看。”她有些冷,缩了下肩膀,而后捂着胸口放下了床帐,“有什么好看的。”都生过好几个孩子了,下腹上一层一层的斑纹,有时她自己瞧着都觉得丑。

“浑圆饱满、曲线润泽、莹若雪贝。”没有痣瘢胎记,连粗大些的毛孔和暗色沉积也无,光瞧便觉喷香软滑,令人爱不忍释。这等妙处肯定要把玩再三的,就算她羞欲昏厥、蚊声讨饶,是男人就绝不会放过。

房内不时传出喁隅调笑,前来回话的紫竹满脸震惊,皇上今夜不是在贵妃处吗?皇后宫中的男人是谁?

阿朱从房中走出,对紫竹道,“可有急事?”

紫竹低垂着眼眸缓缓摇头,“奴婢来通知一声,娘娘交待的事已经做成了。”

阿朱点头,从袖中拿出一封信。“这是你家人的消息。”

紫竹识字不多,她幼时家中穷,又受灾,字还是入宫后跟着一个年老的太监学的。她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激动,双手接过信,着急的看了起来。

她一边看阿朱一边道,“你父母仍是靠着种地生活,你妹妹嫁到县城中了,弟弟也娶了妻有了子,这些年,他们一直在攒钱,想要找回你。”

紫竹看完了信,阿朱收回,随即放到烛台上,点燃烧毁。“你安好的消息,娘娘已经差人去告诉他们了。你若有什么东西想要带给他们的,过些日子御膳房会去山西等地采买,到时会有人找你。”

紫竹跪在地下,对着殿中行了一个大礼,“奴婢谢皇后娘娘。”

阿朱笑道,“你对娘娘忠心,又好好为娘娘做事,娘娘自不会亏待了你。”话音刚落,殿中便传来呼唤声。

阿朱示意她回去,转身便进了殿中。关门的瞬间,紫竹向内看了一眼,皇上从蓝姑姑手中接过铜盆,转身走入了内殿。

紫竹再也掩饰不住震惊,皇上在秫香馆中,抚辰殿中的“皇上”是谁?

紫竹回到抚辰殿时,“皇上”还没走。紫竹去门前替换了紫檀,紫檀低声问她,“热水少了吗?”

紫竹点头。紫檀又问,“浴桶准备好了吗?”

紫竹道,“这么冷的天,洗澡定会着凉。”如今还未立冬,除了皇后宫中,便是贵妃也是没有炭火份例的。这几日夜间又特别的冷,娘娘又刚……血气正上涌,这时沐浴,定会着凉。“不如擦洗下?”

紫檀道,“娘娘想要如何便如何。”她说完便去了小厨房,与小德子一起烧水。

紫竹始终守在门边,一直等到里面的动静停歇。没一会儿后,门从内打开,一个青面的嬷嬷扶着一个身披斗篷,浑身都裹在斗篷中的人离开。待他们走远后,抚辰点伺候的人才急匆匆点上蜡烛,重新将抚辰殿点亮。

紫竹进去伺候李诗,看着坐在床上等着她的李诗,唇边突然扬起一抹隐秘的笑,而后很快藏起。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她今夜终于明白了,为何皇上只疼爱皇后所生的儿女,对旁人生下的儿女冷漠至极;为何皇上对皇后呵护至极,对她们却冷淡厌恶。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似要补齐前些年的空白,今年的立冬宴办的格外大。

姜姜一大早就被宁安叫起来了,穿上公主的礼服,梳洗上妆。“你今日跟着爹知道吗?”皇上有心炫耀他中年得的一双聪慧儿女,定要带在身边。“若是爹忙,便带着你弟弟,跟好姐姐们。”

“知道了。”

宁安喂她吃汤圆,“尽欢姑姑也会跟着你们,若是烦了,不高兴了,便让尽欢姑姑带你回来找娘知道吗?”

姜姜点头。宁安又细细叮咛,“烦了,不高兴了,也不可以打人,更不可以说杀人之类的话。”她摸着女儿的脸,“姜姜是公主,便是想要打杀,也不可以说出来知道吗?”

“我知道。”姜姜乖乖的应着,“我不会给爹娘丢脸的。”

宁安道,“爹娘不怕丢脸,爹娘怕的是姜姜被别人讨厌,被别人在身后嫌弃。”

雨姝怎么也没想到宫中立冬宴皇后会邀请她,她心中微微不安,可在面对丈夫时,还是神色如故。同样觉得惊讶的还有河钰郡主,她如今虽只占着一个虚名,但虚名也是名,郡主这个封号,对她在京中行事方便了很多。

除此之外,皇上还借由立冬宴,表彰了一些四品女官,以此来开放女子为官之门。他并非真的要女子一一都读书考科举,入朝为官,而是借由这些为官的女子,扬出平等之名,以彰显自己的德行。女子可以“不愿”读书为官,只想着相夫教子,他却不能不给“机会”。

女官受过皇上称赞后,便去了后园,陪伴在皇后身边。有了皇上在前的“平等”“称赞”,便是有人心存疑惑,既平等,为何她们不能同男官员一起在前殿,也无人提出,便是提出了,皇上大义在前,谁人又会在意。

“微臣周绽放,参见皇后娘娘。”

宁安看着她,总觉得眼熟,想了很久才试探性道,“大妮?”

她含笑抬头,微微颔首。

宁安惊喜道,“你竟然都这么大了,还当了官。”白了,也精神了许多,险些认不出来。“快些起来。”当年应州与西凉对战后,她还曾差人寻过他们一家。“阿朱,赐坐。”

看到故人,自是开心的。宁安有许多问题想问她,“你娘可还好?你的弟弟妹妹呢?当年应州与西凉对战,沙城受了不少牵连,你们之后的日子是怎么过的?去了哪里?你怎么会来到京城,又做了官?”

大妮一一回答道,“当年我们家被炮轰了,爹死了。我们原想去应州,可恰逢应州发瘟疫,不允许出入,我们在城外住了一段时间,娘见情况不好,便带着我们离开了……”想活着,便总要寻一条生路。之后没有多久,刚到湖阴城县,娘便病了,没多久就去世了。“兄长们卷了我们仅有的银子跑了,长姐结识了湖阴城县一个商人之子,去做妾了,我就带着弟弟妹妹一路乞讨,到了江南,暂且落了脚。”其中的艰苦,并非一两句能够说清楚。到了江南时,三个人便只剩两人了。她的幼弟,在长姐要将她与妹妹卖入青楼时,偷偷为她们传递消息,被打成重伤,出来后没多久就病死了。一路走来,妹妹的身体也熬坏了,如今整日躺在床上。“我运气好,得了一间学院夫人的赏识,在书院做了杂工。”后书院夫人见她勤勉,又有些天赋,便让她入学读书。她一刻不敢停歇,拼了命的读书,除了要给妹妹一个好生活,还为了惨死的母亲与弟弟,她只有做了官,有了权势,才有机会告他们,让他们偿命。

当年在沙城,太子教她写字。皇后娘娘曾说“姑娘如花,花会绽放,人也一样,你绽放的样子极美”。于是,当书院夫人问她名字时,她才会给自己起名绽放。

“一夜东风吹绽放。”宁安听着她平淡缓慢说出这十几年,心中万分感慨,“冬日过去,便是春日,春天一到,百花绽放,万紫千红。你的好日子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