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不外形”的本质是：我的牛逼，与你无关，也与我无关。
在正式扯这一章之前，我先问你一个问题：
你觉得，一个人最大的魅力是什么？
是钱？是才华？还是那张颠倒众生的脸？
咱们活在这个看脸的时代，答案似乎不言而喻。
长得好看，就是可以为所欲为。
但庄子，这位两千多年前的反认知大师，直接给我们讲了一个魔幻的故事。
他要告诉你：当一个人的“德”充沛到溢出时，他就成了行走的荷尔蒙，能吸走周围一切的爱慕与追随。
甚至，男女通吃。
哪怕他丑到惊动中央。
因为他本人，就是“道”的终极显化，是美的源头。
你不是在爱他这个人，你是在通过他，爱上了那个圆满的“道”本身。
这一章，我们将见到《庄子》里，最有魅力的一个男人。
他丑，他穷，他没地位。
但他一出场，男人为他倾倒，女人为他痴狂，连一国之君，都哭着喊着要把江山送给他。
这TM已经不是魔幻了。
哎，不多说了，上原文。
故事的开场，是鲁哀公又来找孔子聊天了。不得不说，孔子在《德充符》篇出镜率好高。
他这次带来的问题，比之前那几个瘸子，还要离谱一万倍。
他说：“老师啊，我跟您说个怪事儿。卫国有个恶人，叫哀骀它。”
恶人，不是我们今天说的坏蛋，而是指“长得丑、恶心的人”。
哀骀它，这外号也够损的，“哀”，是可悲；“骀”，是劣马；“它”，通“佗”，有驼背的意思。
合起来，就是“丑得跟劣马一样可悲的驼背”。
但就是这么个丑八怪，他有什么魔力呢？
丈夫，指的是男人。
男人只要跟他待在一起，就日思夜想，再也舍不得离开他。
这画面，我每次读到都觉得基情满满。一群大老爷们，天天围着一个丑男，说不定还在讨论哲学。
女人就更疯狂了。
女的只要见过他，回家就跟爹妈闹：“我这辈子不嫁别人了！就算不能给他当正房太太，给他当个小妾、当个通房丫头都行！”
而且，这么想的女人，已经排队登记了几十个了，后面还有源源不断的人在报名！
靠！这剧情，放现在就是短剧都不敢这么拍啊！
我庄子是不是写嗨了，开始写爽文了？
这哪是人啊，这TM是人形自走春药啊！
人们图这个丑八怪啥？
鲁哀公越说越激动，他把这个哀骀它的背景调查，给孔子汇报了一遍。
调查结果相当诡异。
唱，是倡导、主动宣传。和，是应和、附和。
这个人，从来没听他主动输出什么观点，发表过什么高论。
他就是天天跟人待着，别人说啥，他都“啊对对对”地应和着，从不反驳。
君人之位，是领导的地位。济人之死，是赦免别人的死罪。
他不是什么大官，没法赦免你的死罪，救不了你的命。
聚禄，是聚集财富。望人之腹，是让人吃饱肚子。
他也没有钱，没法请客吃饭，没法用物质来收买人心。
恶骇天下，丑得能把全天下的人都吓一跳。
四域，指国境之内，知名度有限。
鲁哀公总结道：这哥们儿，没权，没钱，长得还巨丑，还出来吓人，平时就是个闷葫芦（和而不唱），他的学问、名声，也没传出他那个小圈子，不是什么天下闻名的大V。（知不出乎四域）。
但结果呢？
雌雄，泛指男女。
但就是这么个“三无人员”，让男人女人都哭着喊着要跟他混？！
鲁哀公得出一个结论：“是必有异乎人者也”——这个人，身上一定有某种超越常人的、我们看不懂的东西！
鲁哀公决定亲自下场体验，结果差点“以身相许”
他动用了国君的权力，把这个丑男哀骀它给请到了鲁国。
他说，我把他叫来一看，我滴个乖乖，果然是丑得能吓死人！名不虚传！
但是，接下来，邪门的事儿发生了。
我跟他相处了还不到一个月，我就开始欣赏他这个人了，觉得他这个人，有意思！
相处了不到一年，我TM竟然彻底信了他的邪！我成了他的铁粉！
你看看，这“德充符”的感染力有多强？连见多识广的一国之君，都顶不住！
然后，鲁哀公干了件更疯狂的事。
正好当时国家缺个总理（国无宰），我一上头，就想把整个国家都传给他（传国焉）！
我靠！这已经不是欣赏了，这是彻底上头了！
一个国王，要把自己的江山，送给一个认识了不到一年的、丑得惊天动地的男人！
这事儿，放眼整个中国历史，都找不出第二个来！
这让我想起马云。
马云丑不丑？说实话，长得确实挺别致的。
很多人开玩笑“马爸爸”。
但哀骀它，他啥也没有啊！
他凭什么？
更有意思的是，国王的橄榄枝，被无情拒绝了。
“闷然”，就是闷声不响，呆呆的样子。
“氾（fàn）而若辞”，就是含含糊糊，好像在推辞的样子。
鲁哀公跟他说：“兄弟，别干网红了，来当CEO吧！国家都是你的！”
他半天不说话，然后“嗯”了一声，好像在说：“哦，再说吧。”
这态度，简直是把国王的尊严按在地上摩擦！
鲁哀公急了：
“丑”，不是指长得丑，是指丢脸、难堪。
鲁哀公说，我当时尴尬得要死！我堂堂一国之君，主动送上江山，你还爱答不理？
不行，我必须硬塞给你！
结果呢？
没过几天，这个哀骀它，招呼都不打一声，直接就溜了。
他连国家都不要！
这下，鲁哀公彻底崩溃了。
“恤（xù）”，是忧愁、失落。
他说，自从他走了以后，我心里就空落落的，好像失去了什么最重要的东西。
虽然我还拥有这个国家，但我再也感受不到一点快乐了。
鲁哀公整个是失恋的赶脚。
最后，他发出了那句呐喊：
——老师啊，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面对鲁哀公这番近乎崩溃的提问，孔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讲了一个小故事。
这个故事，堪称《庄子》版的“透过现象看本质”。
他说：“我曾经出差到楚国，看到一群小猪，在吃它们死去的母猪的奶。”
“㹠“，通豚，小猪。“眴若”，是惊视、猛然一看的样子。
过了一会儿，小猪们突然发现，妈妈今天怎么不动了？身体怎么凉了？
它们吓得全都跑掉了。
孔子问：小猪为什么跑？
这里的“己”和“类”，到底是什么？
先说“类”，字面上看，是“同类”。
但晋代的大才子郭象注解说，这个“类”，可不只是“同类”那么简单。
他说：“生者以才德为類，死而才德去矣，故生者以失類而走也。”
活着的东西，是以内在的“才德”（才能和德行）作为“同类”的标准的！
母猪一死，那个内在的“才德”就没了，所以小猪觉得“失类”了，就跑了！
再说“己”。
这个“己”，又是什么呢？
就是那个独一无二的“自我”，那个鲜活的“个体存在”！
它就是我们常说的灵魂，是那个在臭皮囊里操作一切的“玩家”。
所以，这八个字连起来的意思就是：
小猪们之所以跑，是因为它们在母猪身上，再也“看”不见那个熟悉的“自我”（己）了，再也感受不到那种生命共通的“才德”（类）了！
小猪爱妈妈，不是爱那块肉，而是爱那个会动、会哼哼、有温度、能给它安全感的“妈妈”。
当这些东西消失了，那块肉”，就成了可怕的东西。
然后，孔子给出了那个石破天惊的结论：
小猪们所爱的，从来就不是母猪的那个身体外形（形），
而是那个驱使、主宰这个身体外形的、内在的那个东西（使其形者）！
唐代的大神人成玄英，一句话就点透了：这个“使其形者”，就是“精神”也！
我们爱一个人，到底爱的是什么？
是那张会衰老的脸吗？是那具会残缺的身体吗？
不！
我们爱的，是那个让这张脸生动起来的“神”，是那个让这具身体温暖起来的“气”，是那个独一无二的、不可替代的“精神”！
一旦那个“使其形者”走了，剩下的“形”，就只是一具会让我们感到恐惧的尸体。
哀骀它为什么有那么大的魅力？
因为他那个内在的“使其形者”——他的“德”，已经修炼到了极致的圆满和强大。
所以，人们靠近他，根本就“看”不见他那丑陋的“形”，
而是直接被他那光芒万丈的“德”给吸引了，给融化了。
孔子怕鲁哀公还不懂，又举了一堆例子，来证明“本”比“形”更重要。
“翣”，是古代出殡时用的羽毛扇，是荣誉的象征。
一个打仗失败而死的人，下葬时是不能用这些荣誉物品的。
一个被砍了脚的人，还会去爱惜他那些漂亮的鞋子吗？不会了。
为什么？
“皆无其本矣”——因为那个根本（本）已经没有了。
战败了，就没有了“荣誉”这个本；
脚没了，就没有了“穿鞋”这个本。
然后，他又从反面举例：
他说，古代给天子选妃，要求“不爪翦，不穿耳”，指甲和耳朵都不能有残缺。
已经嫁过人的，也不能再入宫。
为什么？因为世俗的观念，就是追求一个外形的“全”。
一个外形上的完整，尚且被世人如此看重，
更何况是一个内在德行（德）达到了彻底圆满（全）的人呢！
我每次读到这里，都觉得庄子太会写了。
他用世俗对“形全”的追求，反衬出“德全”的无比珍贵和强大。
然后，他给哀骀它下了一个最终的定义：
“未言而信”，他什么都不用说，别人就天然地信任他。
“无功而亲”，他什么功劳都没有，别人就天然地亲近他。
“使人授己国，唯恐其不受也”，他能让国王心甘情愿地把国家送给他，还生怕他不肯接受。
他凭什么？
因为他，一定是那种“才全”而“德不形”的人啊！
这两个词，是理解《德充符》的关键！
什么是“才全”？我们下一节细说。
什么是“德不形”？
就是他的“德”，已经充沛到了不需要任何外在形式（形）来证明的境界。
他不需要告诉你他有德，他不需要去做什么“好事”来证明他有德。
他本人，就是“德”的化身。
他的“德”，就像空气，你看不见，摸不着，但你只要靠近他，你就活了。
就像一个顶级高手，他不需要摆什么架势，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你就知道，你打不过他。
这，就是“德不形”的力量。
这，才是最高级的“装逼”——不装。
第五节：一般人只能叫“才多”，牛人才配得上“才全”
鲁哀公听孔子说，哀骀它是个“才全”而“德不形”的人，他抓住了重点，赶紧追问：
“老师，到底什么才叫‘才全’啊？”
孔子接下来的回答，堪称《庄子》版的《齐物论》精简教程。
他说，你听好了，所谓的“才全”，不是说这个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十八般武艺门门都会。
那叫“才多”，不叫“才全”。
真正的“才全”，是一种认知上的圆满，是一种心态上的无敌。
孔子开始报菜名了：
生与死、存与亡、倒霉与发达、贫穷与富有、贤良与不肖、诋毁与赞誉、饥饿与干渴、寒冷与炎热……
你看，这些词，是不是都是成双成对出现的？
它们就是构成我们这个“人间世”游戏的所有二元对立的设定。
我们凡夫俗子，一辈子就活在这些二元对立里，为了得到一头，拼命想摆脱另一头。
我们好生恶死，求存惧亡，羡达厌穷，喜富憎贫……
我们的一生，就是在这个二元对立的跷跷板上，被颠来倒去，永无宁日。
但一个“才全”的人，他怎么看这些东西呢？
孔子说，在他眼里，这些玩意儿，不过是：
“事之变”，就是游戏里各种随机事件的变化罢了。
“命之行”，就是你这个角色的命运数值（命）在不断运行（行）而已。
佛家管这个叫“业力”，在庄子这里，就是一股无形无主的力量，推动着一切发生。
一个“才全”的玩家，他知道，这些都是游戏设定，都是剧情需要，都是来丰富他游戏体验的“变化”。
他不会因为抽到一张SSR就欣喜若狂，也不会因为掉了一件装备就痛不欲生。
他知道，这都是“事之变”，是游戏的一部分。
他知道，自己这个角色的起起落落，都是“命之行”，是早就写在代码里的。
他要做的，不是跟代码较劲，而是享受这个过程。
“日夜相代乎前”，白天和黑夜，就在我们眼前不断交替。
“而知不能规乎其始者也”，但是，我们用尽所有的智慧（知），也无法推算出（规）这一切最初的起点（始）在哪里。
我每次读到这里，都觉得庄子太牛逼了。
他直接指出了人类“智识”的终极局限。
我们总想用逻辑、用科学、用哲学，去找到那个“第一因”，那个宇宙的开端。
但庄子说，差不多得了，别费劲了，你找不到的。
你就像一个游戏里的NPC，你想靠自己的逻辑去反推出游戏程序员是谁，这可能吗？
你的“知”，本身就是这个游戏的一部分，你怎么可能用游戏里的工具，去丈量游戏外的世界？
所以，一个“才全”的人，他早就放弃了这种徒劳的挣扎。
他知道自己的“知”是有限的，所以他不再执着于“知”。
他不再问“为什么”，而是开始感受“是什么”。
当一个人不再跟“变化”和“命运”对抗，不再用有限的“知”去强求无限的“道”，他会达到什么境界？
“滑”，是扰乱的意思。
“和”，是内心的和谐。
“灵府”，就是我们的精神核心，我们的心神所居之处，根据成玄英的疏解，“灵府者，精神之宅，所谓心也。”。
所以，外界那些纷纷扰扰的变化，根本就不足以扰乱他内心的和谐（不足以滑和）。
这些病毒、木马、垃圾邮件，根本就进不了他那个固若金汤的“精神之宅”（不可入于灵府）。
外界是外界，我是我。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它去。
我的内心，永远是晴天。
那他的内心，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呢？
“和豫”，是平和、安详、喜悦。
“兑”，通“悦”。
他的内心，永远处在一种平和、喜悦、通达的状态里，从来不会失去那份内在的喜悦。
道家有句名言：“神仙无别法，只生欢喜不生愁。”
说的就是这个境界。
郤（xì），是空隙、间断。与物为春，是与万物一起，都处在春天般的生机勃勃之中。
他的这种喜悦，是24小时不间断的（日夜无郤）。
他看待万物，都像春天一样美好。
接，是与外物接触。生时，是应时的生机。
他与外界万物接触的时候，内心总能相应地生发出春天般的生机和喜悦。
最后，孔子总结：
——这，就叫做“才全”！
“才全”，不是什么琴棋书画，说你什么都会，什么都懂。
“才全”，是你彻底看穿了“人间世”这个游戏的底层逻辑，然后选择用一种“玩”的心态，去体验这一切。
你不再被游戏里的“得失成败”所绑架，你只是享受着这个过程。
你内心那份源于“道”的喜悦，是任何外物都无法夺走的。
这，才是哀骀它那该死的、无处安放的魅力的真正来源！
第六节：到底什么是“德不形”？——顶级高手的装逼境界
鲁哀公听完“才全”的解释，估计已经晕了，但他还是抓住了另一个关键词，继续问：
“那什么又叫‘德不形’呢？”
孔子接下来的回答，用了一个我们今天耳熟能详，却可能从未深思过的词——水平。
什么是“水平”？
孔子说，水，只有在彻底静止（停）的时候，才能展现出它最完美的“平”的盛况（盛）。
我每次读到这里，都忍不住感叹，我们天天说“水平”，却忘了这两个字最早的意象，是来自庄子这里。
它不是一个抽象的物理概念，它是一种境界的描述。
“法”，是效法、学习的榜样。
他说，这种“止水”的境界，就是我们可以效法的榜样。
怎么效法？
“内保之而外不荡也”——在你的内心，永远保持（保）着这片“止水”，那么，无论外界怎么晃悠，爆炸啊地震什么的，都无法让你动荡（不荡）。
这，就是修行的核心功夫——定！
我们普通人，就像一杯浑水，或者一片波涛汹涌的湖面。
外界一点风吹草动，我们内心就跟着天翻地覆。
而一个“德充符”者，他的心，就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止水”。
他不是没有情绪，不是没有感受。
而是所有的情绪、感受，都像天上的云彩，映照在他的湖面上，来了，又走了，却无法在他心中，留下一丝涟漪。
这让我想起我看过的一部纪录片，叫《共坐白云中》，讲的是终南山隐士的生活。
里面有个镜头，我印象极深。
一个隐士，端了一盆水泡脚。
泡着泡着，又弯下腰，用这盆水洗了把脸。
我当时一看，心里就“咯噔”一下，觉得这也太不讲究了吧！
但现在想来，这不就是“德不形”吗？
在他的世界里，可能早就没有了“干净”与“肮脏”的分别。
他的“德”，不在于他遵守了多少卫生习惯（形），而在于他内心那片如如不动的“止水”。
“德”，就是达成这种内在和谐（成和）的修行之路（修）。
然后，最关键的一句来了：
当一个人的“德”，达到了这种和谐圆满，并且不再显露于外在形式（德不形）的时候，
那么，万物（物，包括人），就再也无法离开他了（不能离）。
为什么？
因为我们每个人，内心都是一片波涛汹涌的“流水”。
我们都在寻找那个能让我们平静下来的港湾。
而哀骀它，他把自己修炼成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止水”。
所以，我们这些“流水”，只要一靠近他，就会不自觉地被他的“静”所吸引，被他的“定”所平息。
我们不是爱上了他那个丑陋的“形”，我们是爱上了在他身边，我们自己那份难得的“静”。
我们不是离不开他，我们是离不开那个“更好的自己”。
第七节：我TM白当这么多年国君了！
故事的结尾，鲁哀公彻底悟了。
有一天，他碰到了孔子的学生闵子骞，跟他分享了自己的学习心得。
“南面而君天下”，是古代帝王的坐姿，坐北朝南，代表着至高无上的权力。
他说：“以前啊，我以为当个国王，面南背北，手握天下纲纪（执民之纪），为老百姓的生死存亡而忧虑（忧其死），我以为我这样，就已经达到了人生的顶点了（至通矣）！”
这，就是世俗价值观的顶峰了。
一个有责任心、有权力、有地位的“好国王”。
但现在呢？
“至人”，就是得道的人。
他说：“现在我听了你老师（至人）这番话，我才害怕啊！”
“我怕我那些所谓的“勤政爱民”，都只是些表面功夫（无其实）！”
“我怕我这样轻率地消耗自己的生命（轻用吾身），最后反而会把国家给搞亡了（亡吾国）！”
不得不说，这觉悟，太高了！
他终于明白，一个内心混乱的领导者，他所有的“勤政”，都可能是在“灾人”，是在“益多”！
他所有的“有为”，都可能是在用自己的“乱”，去制造更大的“乱”。
他终于看懂了，哀骀它那种“无为”的“德”，比他这个国王“有为”的“政”，能量级要高得多！
最后，他宣布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从今天起，我跟孔子，不再是国王和臣子的关系了！
我们是“德友”——在德行上互相砥砺的朋友！
我每次看到这里，都觉得鲁哀公虽然没当场把国家让给孔子，但他确实是开悟了。
他明白了，一个领导者，最重要的不是去“做事”，而是去“修德”。
你的内在和谐了，你的国家，自然就和谐了。
我每次读到这里，都忍不住要提一下那个著名的历史规律：“用师则王，用友则霸，用徒则亡。”
一个领导者，如果能把牛人当老师一样供着（用师），那他就能成就王业（比如周文王用姜太公）。
如果能把牛人当朋友一样敬着（用友），那他就能成就霸业（比如刘备用诸葛亮）。
如果把牛人当下属一样使唤（用徒），那离完蛋也就不远了。
但同时，他说“德友而已矣”，也暴露了他最后的局限。
鲁哀公，最终也只敢把孔子当“朋友”，而不敢当“老师”。
这，就是他之所以只能是鲁哀公，而不能成为周文王的原因。
他的“我”，还没有彻底放下。
结语：你的“德”，让你成为魅魔
聊到这儿，你可能还是觉得哀骀它的故事太TM抽象了，像庄子磕多了五石散写出来的爽文。
一个丑男，男女通吃，国王送江山？这不科学！
但你先别急着下结论。
回想一下，咱们的童年记忆里，是不是也有这么一个行走的“魅魔”？
他就是济公。
鞋儿破，帽儿破，身上的袈裟破；你笑我，他笑我，一把扇儿破。
这形象，比哀骀它好到哪儿去了？一个疯疯癫癫、邋里邋遢的酒肉和尚。
可结果呢？
上至达官贵人，下至贩夫走卒，谁不爱他？谁不敬他？（当然，除了那些要被他收拾的坏蛋）
他从身上搓下来的泥丸子，都能当灵丹妙药救人。
这难道不比哀骀它更魔幻？
我们为什么爱济公？
我们爱的，从来不是他那身破袈裟，而是他那份“德”！
是他那种“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的逍遥；是他那种“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的通达；是他那种惩恶扬善、慈悲济世的担当。
他本人，就是“道”在人间最接地气、最不拘一格的“显化”。
他的“疯癫”，就是他的“德不形”；他的“破烂”，就是他的“无用之用”。
所以，别觉得庄子在吹牛逼。
哀骀它，不过是庄子笔下一个不疯癫的“济公”罢了。
他让我们看到，当一个人的内在能量（德）强大到可以无视一切外在的评价体系（形）时，他本人，就成了魅力的源头，成了行走的“道场”。
下章预告
《德充符》到这里，已经把“德”的力量，展现得淋漓尽致了。
从瘸腿的王骀，到丑陋的哀骀它，庄子用一个个“形残”而“德全”的例子，告诉我们内在圆满的重要性。
但是，一个新的问题又来了。
如果一个人，不仅丑，不仅残，还长得奇形怪状，像个怪物一样，那他的“德”，还能起作用吗？
当一个人的外形，已经突破了“丑”的范畴，进入了“怪”的领域时，他又该如何自处？
庄子，这位反认知大师，接下来要请出的，是两位堪称“怪物”级别的存在。
一个，是脖子上长了个大肿瘤的男人。
另一个，是嘴唇裂开到肚脐的“裂口男”。
他们，又将如何用自己那奇特的生命形态，来诠释“逍遥”与“德充”的真谛？
下一章，《德充符》大结局，各位再见！
《跟竹子，读庄子，扯犊子》专栏持续连载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