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门酒肉臭”读xiu还是读chou呢?

“朱门酒肉臭”读xiu还是读chou呢?

读chòu。

很多人理解不到,“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被反复讨论,不仅仅只是因为它的读音,更是因为《自京赴奉先县咏怀五百字》不仅是杜甫平生“大篇”,也是中国诗史的“大篇”。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是构筑此“大篇”独特精神和崇高境界的关键诗句,它关系到的是全诗思想内容的整体解读与诗史地位的认知。

把chòu,读作xiù,是一种另辟蹊径的新解法,归结起来,主要理由有两个方面,

一是只能说“肉臭”,不能说“酒肉臭”,而且,“酒是陈年香”;

二是作为豪门大宅,肉食之多有腐烂发臭的可能,但不可能达到腐烂之味飘之朱门之外的程度。朱门之豪华,庭院之大,环境之优美,卫生之讲究应当是处处飘香。

所以“臭”在这里指的是气味,引申为香气。

对于“xiù”义的驳斥,历来可谓汗牛充栋,不胜枚举。

最有代表性的,

一是杨春霖的《“朱门酒肉臭”释义辨正》。杨春霖对“臭”字词义的演变进行探究,认为到了杜甫时代,此字已经不做“气味”解。

二是李运富的《杜甫名句“朱门酒肉臭”训解疑难二题》。李运富认为“酒肉臭”是“酒败肉臭”的并言省文,因而不存在“酒可臭吗”的疑问,并且指出,“酒肉臭”之“臭”是腐烂变质意,并非散发出臭气。

另外,他还提出后世的“酒肉臭”确有应该理解为“香气”的,但杜甫之后的“酒肉臭”或因误解而变“香”义,这是误解杜诗而产生的仿用,不宜反过来证明杜诗的“酒肉臭”也是“香气”。

可以说,李运富的论述基本化解了语言表达层面的质疑。

三是莫砺锋的《“朱门酒肉臭”中的“臭”字怎么读》。莫砺锋着重从诗歌创作角度立论:

莫砺锋还提出,杜甫写诗“向有‘语不惊人死不休’(《江上值水如海势聊短述》)的精神”,为了强调贫富两极分化的严重性,杜甫这里如果不用“腐败发臭”的意思不足以揭示问题的严重,不足以表达杜甫的愤怒、批判的立场。

以上,无论是从语言学的角度还是从文学的角度来说,都可以对这一问题盖棺定论了。

笔者再补充一点材料:

最早发现并表彰了“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两句诗的人是白居易。

白居易《与元九书》云:

白居易按照儒家诗学的理念从诗歌史的角度肯定了杜甫的诗歌。

《与元九书》提出要重建、弘扬儒家诗学,“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文学创作必须关注“时事”,反映现实,揭露社会矛盾,反映民生疾苦。

他在《与元九书》中将杜甫的五首诗以及这两句诗相提并论,显然,在白居易看来,那五首诗和“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在内容上具有相似性,并且都是体现着白居易所倡导的儒家诗学思想,因此,根据儒家诗学观念以及这五首诗乃至白居易本人的新乐府创作可以判断白居易对这两句诗的理解。

《新安吏》《石壕吏》《潼关吏》《塞芦子》《留花门》五首诗都是对当时重大“时事”的反映。

按照同样的逻辑,“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也是对重大时事的反映和批判。

贫富分化是造成社会危机的根本因素之一,也是白居易的关注点,这种创作思想和杜甫正是一脉相承。

我们有理由认为,白居易推崇“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正是看中其鲜明的对比性,看中杜甫对贫富分化的深刻揭露和批判,因此,将“臭”理解为腐败变质更贴合白居易的理解,换言之,也符合杜甫的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