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以[死神死了]为开头写一个故事?](/upload/zhihu/2026/1110/f6c953db.png)
一、
死神死了。
冥王第一时间召开了冥界扩大会议。
平时开会,最多牛头、马面两位前辈跟着死神去,主要是听冥王跟他手底下那群死鬼嗑瓜子,偶尔能听见两句鬼话。但这次死的毕竟是死神,他手下一十八位勾魂鬼必须到齐。
二百多年没进大会议室了,要不是死的是我男神,我一定会很激动的。
“正如大家所见,死神是个好同志,铁面无私,认真负责。”虽然冥王就差把“贪官”俩字刻脸上了,但说套话的语气还不至于让我们十八个想一块上去揍他。
“这个冥界啊,做冥王的,可以贪,可以不务正业,可以随便撩妹;做什么鬼将军鬼老板的,就更不用说了。但是,做死神的,做判官的,就不行了。”冥王一本正经在会议桌上胡说八道,我旁边牛头扶着额小声嘟囔了一句:“竟然厚颜无耻地承认了……”
“谁当死神,直接决定了阴阳两界的秩序,所以,死神这个职位,本王认为,宁缺毋滥。在找到绝对合适的人选之前,绝不凑合。”
一直到散会的时候,我感到我这一脸黑线都没下去。这还能再草率点吗?
要是一天两天人间不死人,重症监护室外边可能会是一片“感谢天感谢地感谢阳光照射着大地”;要是仨月不死人,大街上基本就生化危机了;要是一年不死人……我真的不敢想冥王要是十年没找到“合适的人选”会怎样。
我小声冲牛头问了一句:“牛哥,冥王一直就这么不着调吗?”
牛头晃了晃脑袋:“有过之,无不及。”
旁边我们冥界的颜值(脸部长度值的简称)担当马面叹了一口气:“从此凡间恐怕要多灾多难了。”
二、
冥王一直是很尊重死神的。
于公,死神定人生死公平公正公开,手下人数百年来没出过岔子,为冥界秩序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于私,死神不索命,你冥王管谁去啊?
然而死神一死,冥王这画风就变了。我们十八位勾魂鬼,十二位被派到了凡间搞“调研”,要求是一有异常情况马上汇报。当然,黑白无常是不包括在内的,这兄妹俩是冥王安插在死神身边的亲信,冥界除了傻子谁都知道。
这排除异己的迹象略明显吧?
我去,负责区域还这么分散,怎么照应啊?这尼玛早就打算好各个击破了吧喂?
如果死神自己知道他这位子要空到冥王乐意选下一任为止,非要气活过来不可。好人好鬼都会有些软弱,我们都不敢跟冥王拍桌子,但死神敢,所以他不是人,不是鬼,是神。
碰上只有神敢硬上去怼神的场合,鬼只能认怂。
唉,老老实实人界待着吧,反正冥界那环境,那采光,那空气污染指数,真是鬼都嫌弃。
死神死了已经四天了,不知道人们晓不晓得现在怎么作都不会死。抬头一看,一天仙般的妹子在八层楼上吵着要殉情。看来她是不知道现在作死的成功率是0%,即使摔成肉泥,也得老老实实活下去。
反正没啥事,瞅瞅呗。
查看基本个人信息是勾魂鬼的基本能力,毕竟勾错了人死神是要冲我抡镰刀的。我验了一下她的名字,澹台明溪。
明溪同学真的跳下来了,实在孩子,你说你吓吓你前男友收手多好。
可能是因为澹台明溪落地前太美了吧,我想帮帮她。接骨连筋、断肢再造是鬼界公务人员的基本功,眼掉了耳朵飞了我也能办,然而双眼皮拉歪了我就没辙了,冥界居民那脸一般都挺随心所欲的,没哪个鬼会在乎这个。
所以我把明溪同学拼起来之后,深刻领悟了一个道理:就算是天使,脸先着地,那也是事故现场。
三、
两周之后,我买了点水果,去医院看望澹台明溪。这孩子大脑也是我重新拼起来的,性格记忆全部重置。
本来我想联系他父母完事的,但想想我要跟他爹妈说,这一坨是你们天仙一样的女儿,失忆了不记得你们,还真是鬼都不信。
不过这两天,鬼都不信的事多了去了。死神死后,家属跑医院来设灵堂的现象,基本是杜绝了,不过来拿刀捅医生的多了不少——反正捅不死。
拒捕的,袭警的,冲法官问候祖宗十八辈的,也多了不少。以前玩命能玩没,现在玩不没了,当然也就随便玩了。玩没了胳膊玩没了腿,就也来医院报到了。
这些年轻人,你们以为你们是我,能把腿再接回去啊?
挂号排队的人中间,工伤的多了,食物中毒的也多了——现在反正吃啥也吃不死,真是做饭的啥都敢加,吃饭的啥都敢吃。听说现在苏丹红、一滴香都脱销了。
人啊,花了几千年,把生存变成了把生活,又把生活变成了生存,如今,我看他们是生而不存——活着就只为了爽,你说这种人能有什么存在感?
明溪同学静静望着窗外,脸成车祸现场了,气质倒还是女神的气质。她对我说:“我觉得这个世界好奇怪。”
然而我不想和这个女孩谈什么哲学话题。“来,吃香蕉。”
明溪好像很喜欢记录正在发生的一切,我便给她买了最好的DV,还有高像素的手机。自己拼起来的人,好歹伺候到出院吧。
四、
这几百年,冥界其实也挺乱的。
这要从两千多年前说起。
两千多年前,冥界来了一家伙,叫嬴政。据死神说,嬴政是几百万年来敢跟冥王玩武装割据的唯一一人。
这家伙的资本,一是数千个当时完全可以算BUG级战斗单位的兵马俑,二是他的个人能力。
嬴政下来之后,冥界就有了两大工作狂,一个是死神,另一个是嬴政。而现在,嬴政一个人在“反正鬼又累不死”的道路上渐行渐远。冥王很不理解这种行为,在他眼里,当官就是为了享福嘛。
这也许就是两千年来嬴政越做越大的原因吧。
然而冥王再不着调,也不至于磕着瓜子看嬴政做大,然后来拿自己人头传示冥界诸侯。
一个想上位,一个想平叛,那就打仗呗。
这一开战,就是生灵涂炭。
人死为鬼,鬼死为魙。就像人不想变鬼,鬼也不想变魙。
据说死神就是上班路上被嬴政的人做掉的。
我去找牛头马面喝酒的时候,常谈起这个话题。
牛哥的意见是,只要死因不是被驴踢了脑袋的鬼,基本都不信。
马哥的意见是,呵呵。
这种事,做个最简单的动机分析就能看出来了——利益得失。
嬴政励精图治,民生吏治有口皆碑,投靠他对新下来的鬼很有吸引力,死神对他来说不是障碍,是推力。
“牛哥,上来这么些天了,下边不会有什么变故吧?”
“就冥王那老狐狸,稍微出点事,他不叫我们哥儿几个回去,直播吃翔三斤。”
牛哥一提直播,我突然想到,自打死神他老人家不在了,玩直播跳井,跳楼,跳七层浮屠的真多了不少,据说今儿个还有一哥们要直播手撕短吻鳄。愿此仁兄做完这期,身体剩余机能还允许他再来一期脑袋被驴踢的直播。
对了,还有一群人终于发现了赶超贝爷的机会——B站上活吞黑寡妇的,鸡心螺的,蓝环章鱼的,箱型水母的,咀嚼声中一脸生无可恋。我就想问问,死是死不了,你不嫌疼啊?
五、
死神不在了,瘟神却没歇菜。
得了绝症怎么也死不了,难说是好事还是坏事。这世道,有生命情怀的人不多了。
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看见得了最新变异种肺炎还坚持哪儿人多哪儿逛的家伙,真想不管三七二十一把他魂儿勾到冥界再说。
这种人理由还很充足:反正不会死人,我只是想让世界知道我的痛楚罢了。
真想回冥界拿我的限量版死神同款镰刀,让他再深刻体验一下,什么叫做痛楚。
穿墙去狂犬病患者家里,有时可以看到病人无比淡定地在知乎上回答“恐水是怎样的体验”“一天到晚咬人是怎样的体验”。
要是以前,这种情况我基本上可以去他们家里蹲点了,现在,基本属于无业游民的我只能静静看着他们装B。
应该说,狂犬病病人的惨状,比起埃博拉来还要逊上几个级别,然而即使在冥界见了几百年各种各样的死状,还是感觉给非洲大陆的疫情打个“不可描述”的文字马赛克比较好。
澹台明溪快出院了,与此同时,医院病房快被挤爆了。
明溪对我说,世界这么大,她想去看看。
我说,有什么好看的。
明溪忽然抓起手机,抓拍了夕阳中一个医院楼顶跳楼者的身影。
“唉,智商拙计,又不是不知道死不了。”
“已经是第十三个了。对了,还没有好好谢谢你救了我。”明溪很艰难地做了一个微笑的表情。“你能也救救他吗?”
“晚了,现在道路清理人员即时处理。”我忽然感到“肉泥”这种活下去的状态真的好悲催。“你要想去看看,世界上到处也就是这番景象吧。”
明溪好像并不吃惊。“哦。我想,拍完地狱之后,总会拍到世界一点一点好起来的样子吧。”
“你要是那么喜欢美好,拍这些干嘛。”
“我不想逃避。”
六、
世界越来越乱了。
原来,一百多名矿工被困井下十几天最终获救叫救援奇迹,现在,出了矿难十几天之内救援能开始,那才叫奇迹。
死神死去之前,利益面前,横着一条红线,名叫生命。踩线的人,总得要想办法钻钻法律的空子。
如今,红线不在了。
常听人说矿工的命会贬值,想不到最后,这个值,跟红线一起,跟死神的公正之名一起,消失了。谁会认为永远都会存在的东西有价值呢?
唉,这些人啊。丢不了的一直被漠视,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没有死,就不再珍惜生的机会了吗?我好怀念那个把命当命的年代。
我急走几步,到了牛头面前。
“牛哥,你真要去?”
“没想到冥王会做得这么绝。现在下去汇报情况都没人搭理了。留在下边的兄弟说,冥王正在拿老底在和嬴政拼。我们一十八位勾魂鬼也算冥界一等一的战力,筹码我们还是有的。”牛哥一脸坚毅。
“要不是死神,我现在还是牛头山一野妖怪,秩序是死神的命,现在他两条命都没了,我得做点什么。”
牛头遁入地下的一瞬间,我忽然很迷茫,这地上地下两个地狱,究竟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七、
牛哥死讯传来的时候,我脑子里懵懵的。
不是“鬼死为魙”的“死”,是“形神俱灭”的“死”!
虽然我早就想到,牛头绝对不会给冥王那种人卖命,我也知道,冥王已经跟嬴政打急了眼,这种情况下,自己拿不到的牌,最好撕掉。
除了黑白无常,我们剩下的十五位勾魂鬼,都很危险。
“马哥!”我赶到马面负责区域的时候,他正和黑白无常对峙。
“快走,召集兄弟们,千万别单独行动!”
我一个急转身,刚想博尔特附体,忽然感觉这样就逃,怂到姥姥家了。
“马哥,那你呢?”
“老弟,你应该知道,结拜的时候都会说些什么吧。”
我愣了一下,“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马哥,你这是要和牛哥……”
“你妹的强行解说个毛线啊?老子的设定还不够清晰吗?赶紧滚,小心死于话多!”
这是我人生加鬼生中最怂的一次,也是哭得最不像爷们的一次。
最后聚起来的勾魂鬼,一共有十位。短短几天,五六百年跟着死神共甘苦共荣辱的弟兄,走了六位。
会不会全军覆没,还是一个未知数。
晚上,我们十个挤在一间尽量低调的出租房里,商量对策。
“三哥,不如我们投靠嬴政去吧。”
“别闹,鬼门关还在冥王手里呢。”
“杀回冥界,跟冥王拼了!”
“得了吧,我们五个人才能和黑白无常打个平手。就算冥王自己嗑瓜子看戏,你当鬼卒就不是战斗力单位啊?”
“唉,要是牛哥马哥还在就好了。”
“老六,你怎么看?”
“不如我们上天去告?”
“咚”“咚”“咚”,三下敲门声让我们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冥王的人这时候不会还想着敲门的。于是我很淡定地去开了门。走进来的人长相跟我们这群死鬼特别有缘。
“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我问澹台明溪。
“今天我一直在拍你啊。”明溪晃了晃手里的DV,“今天被黑白两个家伙杀死的那个马头人,是你朋友吗?”
我一愣。“你把马哥被杀的过程拍下来了?”“对啊。”
我晃了晃头:“算你命大。那可是冥界勾魂的黑白无常。”我回过身面对兄弟们,心里已经知晓该把最后的赌注下在哪儿了。
“弟兄们,明天,去天庭告状。”
八、
天庭的人,大抵和冥王一个德性,能BB绝对不去办事。
冥王不是不知道没有死神人间会乱,他是算准了自己能在天帝容忍的混乱期限内把嬴政赶回山沟沟。
现在,天帝正在忍耐的临界点上。
事情比想象的还要顺利些,我们十个人被冥王他们追上的时候,距南天门不到八千里。
“一切都结束了。”我笑着冲冥王说。
“死神的人,果然都够有骨气。”冥王好像还有些惋惜,“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明知会暴露行踪,你们还是要上天庭来告?活着不好吗?”
“冥王,你的动机分析一直以来并没有错,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但你把‘利益’二字看得太狭隘了。”
“哦,是吗?”
“能让一个人觉得爽的点,也是利益。死神的爽点是公正,牛哥的爽点是忠诚,马哥的爽点是义气,我们吗,小人物,没啥志向,不过能把你这个大仇家放倒,一定很爽。”我说得不卑不亢,刚好可以激起冥王的兴趣。
“哦,有意思。”
我又笑笑,对冥王说:“那你也解我一个疑惑吧,打底谁杀了我们老大?”
冥王似乎已经不想再掩饰了,直接说到:“我。”
“你为什么就敢……”
“好,我就让你死明白一点。天庭的人,大抵和本王一个德性,能BB绝对不去办事……”
冥王讲话的时候,我脸上一直挂着微笑。这当然不是临死的坦然,因为我已经听到了flag,啊不,是嗅到了胜利的气息。
还是马哥有人生智慧,人也好神也罢,总要小心死于话多。
九、
除了话多之外,冥王犯的第一个错误,就是以为我们只有十个人。
我们弟兄和冥王对峙的时候,澹台明溪已经到天庭了,我们前一天一人分了她十分之一的法力。
冥王犯的第二个错误,是高估了天帝的忍耐极限。凡间并不是一点不关天神鸟事的,各路神庙的香火油水,本来相当可观,但现在,到处生化危机,天帝能指望狂犬病患者按时上供吗?
马面是死神手底下是有编制的公务人员,杀他多少会损天帝的面子,有时候,面子比千把凡人的命要值钱。
天兵天将快赶到的时候,冥王刚感到装B装得甚是疲倦,决定正式开打,结果又多了个聚众寻衅、扰乱公共治安的罪名。
哼,想不到要靠这些罪名赢下这一局!
唉,条例,条例,若还依得,天下不乱了?
冥王,我知道这世上的规矩已经烂透了,但做掉你,足够了。
因为实力差了太多,我们还是损失了一个兄弟,从此世上,只有九位勾魂鬼了。
另外,还有一个好消息,澹台明溪进天庭告状的时候,多数神仙见了她那张脸,都立马吐了一地,天帝为了能让司法人员听进诉状,恢复了明溪的原貌。现在,明溪又能做女神了。
十、
冥王被撤职之后,天帝加紧任命了新冥王赶往冥界,但还是被嬴政看准时机收拾了。没办法,有时权力更迭是必须承认的,认怂固然掉面子,跟冥界干架却更不划算。
死神的位置不能再空下去了,可我们九个确实都无德无能担此重任,只好共同履职。
重新变回女神的澹台明溪回去找到了自己父母,努力寻找被我搞丢的记忆。同时也正像她以前说的,每天努力记录世界从地狱一点点变好的样子。
我们九个都希望明溪能好好记录上边世界的故事,但也都清楚,死神不能讲私情……唉,管他呢,或许六十年的阳寿,于凡人已不算短了吧?
嬴政比原来的冥王着调了不少,我们九个也都兢兢业业,人间现在正从地狱的状态中往外走。死神老大,一路走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