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焦虑是人类的基本处境。
——[美]罗洛·梅
自然界的动物,好像并没有焦虑,而人类却能体验这种复杂的情绪。焦虑伴随着我们,它既是生存的本能反应,也是人类社会日趋复杂化的产物。
为什么会有焦虑呢?
——那是因为,人类拥有一种独特的能力,能够预谋未来,而想象未来有某种负面不利的局面可能出现。
本期请让我们踏上探讨焦虑的根源之旅,揭示其背后的秘密。
焦虑是一种常见的情绪,涉及对预期威胁或不确定的负面事件的担忧和紧张。它可以表现为身体状况,如心跳加速、呼吸急促、出汗、肌肉紧张;以及心理状况,如担忧、恐惧、不安。
焦虑是正常且普遍的人类体验。它可以是轻微的,比如对即将到来的考试感到紧张。适度的暂时焦虑,可以促使人采取行动,比如抓紧复习,以应对考试,以避免或减少威胁及不确定,帮助我们应对潜在的危险或挑战。
然而,当焦虑过度、长期持续不断,或与客观的威胁过分脱节时,它可能变得严重、会干扰日常生活,并影响导致心理问题。
焦虑是一种不愉快的情绪体验,虽然适度焦虑可以促使我们正视威胁、减少不确定,但过度焦虑则会给生活带来困扰:
焦虑可以影响人对环境的反应,导致回避行为——畏逃而避免可能引起焦虑的情境;或者表现出“强迫式”行为——采取过度的行动措施,以减少焦虑。比如,为了避免出错,而反反复复地一次次检查。
焦虑往往会自我强化,因为焦虑会产生焦虑——担忧和恐惧本身,就是焦虑源,放不下的焦虑会形成恶性循环,身处其中越焦虑,就会越继续焦虑。较为典型的,比如与生殖相关的功能障碍焦虑、以及不能顺利入睡的焦虑等。
焦虑影响的强度和持续时间,在不同人和不同情境中,会有不同。有些人可能更容易感到焦虑,或者对某些类型的威胁感知更为敏锐。
能够让人们产生焦虑的焦虑源或触发因素有多种多样、非常广泛,包括生活事件、个人健康、人际关系、工作和学业压力等多方面,之前文章中罗列了一些(点击回顾),在此不再赘述。
实际上,焦虑源可以说是无限的——人们的焦虑,是源于对可能的负面不利影响的担忧。于是乎,任何对个人来说重要而不确定、感知到了威胁,或具有挑战的事情,都可能成为焦虑的来源。
这也就是说,尽管焦虑的来源和表现多种多样,但焦虑源存在一些共同点:未来导向、不确定、重要利害、威胁感知、认知偏差等。
焦虑往往与对未来可能发生的负面不利状况的担忧有关,而不是对当前正在或已经发生的事情。
在动物界中,人类非常特别——人类拥有思考未来的能力。
在人类对未来的思考、想象中,各种可能的威胁或负面不利状况,会浮现在此刻的脑海中,予以示警。这正是人类的一种能力,而这种能力所呈现出来的,便是焦虑。
除了确定的未来威胁成分之外(比如安排在某天公开演讲、进行比赛或考试,可能会让你提前紧张起来),实质上,焦虑常常是与其结果的不确定成分相关——演讲中可能出丑,比赛可能会输,考试可能会考砸,这些“不确定”的东西会让你焦虑。
当人们不知道将会发生什么,或者结果不可控、而可能出现负面不利局面时,更容易感到焦虑。
要知道,对未来的普通的不确定,并不会带来焦虑。例如,后天是否下雨、雨下多大,这也是不确定,然而多数人不会为此焦虑(田里等待收成的农夫,则未必);但是后天,自己孩子面临人生中的重要考试了,你可能特别担忧和紧张。
可知,我们所焦虑的不确定,往往是主观上涉及重要利害——只有主观上涉及重要利害,才能构成威胁感知。
无论是预计真实的,还是感知想象到的,焦虑都涉及到对某种形式的威胁或危险的认识,这种威胁通常是来自于对自己(或至亲)身体状况、社会交往、身份地位、财务稳定或突发的情况等负面事件的认识与想象,而这些都关涉主观重要利害。
此处之所以强调“主观”,那是因为你所感知到的利害威胁,未必真的存在。很多时候,它们不过是你自己的“认知偏差”罢了。
心理学研究表明,焦虑与我们的认知评估密切相关。当我们面对不确定或潜在威胁时,大脑会迅速评估情况,并产生相应的情绪反应。
认知行为疗法的创始人之一亚伦·贝克(Aaron Beck)提出,焦虑往往源于对事件的负面解释和灾难化思维。
过度焦虑的人,更可能在经历认知偏差,如灾难化思维,紧张地关注负面结果,而夸大出现负面结果的可能;或者过度概括,只基于单一事件,便做出广泛的负面结论。
例如,一个人可能会过度关注和夸大一个小错误的连锁后果,从而产生不必要的焦虑。
值得注意的是,虽然当其过度或不适当时,焦虑成了困扰;但焦虑是一种本能的适应反应,它本来有助于个体识别和应对潜在的威胁与不确定。
从进化的角度来看,焦虑是一类适应,它是一种古老的生存机制。
在史前远古时代,我们的祖先需要面对各种威胁,如野兽的攻击或自然灾害。焦虑作为一种预警信号,促使他们采取行动以避免危险,从而提高了生存和繁衍的机会。
这种对潜在威胁的敏锐,被编码进人类遗传物质中,成为我们本能的一部分。即使在现代生活中,这种机制仍然在无意识中发挥作用,使我们对可能的负面事件及不确定保持警觉。
不确定会引发焦虑。自然界中的动物没有焦虑,那是因为动物的命运轨迹是相对确定的,比如,老虎会像老虎那样去生活,老鼠会像老鼠那样去生活,这就如树像树那样生活一般。
可是,人类与动物不同——你是一个人类,你不知道将经历怎样的人生;但是同时你又要想象、预谋未来人生中的利与害。
对人类而言,人类个体的命运轨迹是不确定的,人类各自需要通过自己的选择和行动去塑造自己的人生。每个人的人生都不相同,人生的未来充满了不确定。
因此,每个人需要为自己的选择和行动负责,而这种不确定及其相关责任后果的威胁,便带来了恐惧和焦虑。于是,正如罗洛·梅所言,“焦虑是人类的基本处境”。
相比于过去的时代,现代生活让人生有更多的可能,从而也让人生充满了更多不确定,因此焦虑也就加剧而倍增。
在传统农业时代,大家都种地,祖祖辈辈的生活基本一样,人生相对是确定的,那时的祖先是否也像我们今天这般焦虑呢?
可是在现代生活中,人类个体的成长与发展充满了各种可能与不确定,这是焦虑的重要来源——身处其中,工作、学业、人际关系、社会地位、经济压力和发展前途等,都可能成为焦虑的触发因素。
此外,媒体技术的发达,也进一步彰显了人生的各种可能与不确定。社交媒体的普及,各类自媒体的兴盛,从中有更多的可能与不确定被推送到了面前(点击回顾),也加剧了人们对比较和认同的焦虑。
因为我们本能地更容易将自己与他人进行比较,想象另外一些精彩人生的可能,从而感到不满足和焦虑——尽管我们从这些媒体中,所看到的不过是他人精心选择、包装过了的人设形象。
在现代社会,人类个体不只是跟现实的人去比较,也会跟网络上“虚拟的人”、“虚拟的生活方式”去比较,这也加剧了焦虑。
大多数焦虑是正常而普遍的,唯有当焦虑超过某种程度时,它才会变成一种负担。因此找到平衡点,学会与焦虑共存,是每个人都需要面对的挑战。
理解焦虑的根源,是管理焦虑的一步。借此可以寻求一些应对策略,例如,放松你的身心,从心灵压力中抽离出来,有助于减轻担忧、紧张和焦虑感;重构你的认知,重新以另外的眼光评估现实,避免灾难化思维,挑战和改变负面思维模式;寻求亲友的支持,将内心的焦虑感受表达释放出来,与家人、朋友分享你的所思所想,请求他们的支持和理解;调整生活方式——规律的生活,非常重要!保持健康的饮食、规律的睡眠和适量的运动,有助于提高情绪的稳定。
值得注意的是,如前所述,焦虑本是一种适应——焦虑并非全然负面。适度的焦虑,可以激发我们的创造力和解决问题的能力。
或曰:“面对焦虑能够使我们摆脱无聊,使我们更加敏锐,使我们保持人类生存所需的张力”。在艺术、科学和文学等领域,许多伟大的作品都是在焦虑的推动下诞生的。焦虑可以作为一种动力,促使人们超越自我,探索未知。
总之,我也会焦虑,并相信你也是一样。你我的焦虑,恰恰证明咱们都是正常的人类。
焦虑是人类复杂情绪体验的一部分,它既有生物学基础,也与心理、社会和文化因素密切相关。通过理解这些因素,我们可以更好地管理焦虑,从而提高生活质量。同时,我们也应认识到焦虑的正面意义,将其转化为推动个人成长和创新的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