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梅毒特异性抗体会终身阳性?

为什么梅毒特异性抗体会终身阳性?

本回答初次发表时间为2023年6月,2023年8月25日针对该患者的情况进行了第二次更新,追踪到了这名患者的后续随访检测结果。

2024年12月3日更新一例私信收到的个案,该患者在TT和NTT双阳性后接受了早期治疗,但最终特异性抗体转阴(与本文案例无关):

可见,只要在感染很早期的阶段治疗,就有可能促使特异性抗体转阴。

感谢读者指正,修改了一处笔误

以下是正文部分

很多咨询者都认为感染梅毒后特异性抗体终身阳性是必然的事情,不可能再转阴,甚至一些缺乏经验的检验科医生和临床医生也这样认为,导致许多人都非常担心感染梅毒后留下“终身的印迹”给自己未来的入职体检或者婚前检查带来不可磨灭的负面影响。

但事实,真就如此决绝吗?

这个问题实际上我之前也回答过,但在这篇文章中我会更加详细地分析该问题。

在这篇文章中,我会首先介绍理论知识,并引用相关学术文献上的研究数据说明在不同情况下大概有多少比例的梅毒患者特异性抗体能够保持阴性或者由阳转阴。

最后,本篇文章会为大家介绍一例我在近期接受咨询过程中遇到的梅毒特异性抗体和非特异性抗体均由阳转阴的一期梅毒患者,希望为大家提供促使梅毒特异性抗体转阴的思路。

梅毒特异性抗体检测(TT)包括:

梅毒非特异性抗体检测(NTT)包括:

极早期接受治疗,比如在感染梅毒后、梅毒特异性抗体(treponemal test, TT)还是阴性时,或者TT刚转阳没几天(例如,小于5-7天)、梅毒非特异性抗体(non-treponemaltest, NTT)还是阴性时就立即接受治疗,是完全可能让TT保持阴性或者让TT由阳转阴的。这种现象与极早期的梅毒治疗清除了梅毒螺旋体并阻碍了梅毒抗体亲和力(antibody affinity)的成熟过程密切相关。

首先,在感染早期,必须要有足够水平的梅毒螺旋体抗原持续地刺激B细胞,梅毒特异性IgG抗体的亲和力才会得以成熟。只有产生高亲和力的梅毒特异性IgG抗体,TT才有可能长时间保持阳性,而低亲和力的IgG抗体会随着时间推移快速衰减,直至低于现有梅毒抗体筛查方法的检测下限,进而实验室会将TT结果报告为“阴性”。

如果在TT还未产生或者梅毒特异性IgG抗体亲和力还比较低(特异性抗体刚转阳没过几天)的阶段,就立即开始接受苄星青霉素或者多西环素的治疗,那么就可能通过减少或者消除抗原的暴露从而阻碍TT的发展,最终实现TT由阳转阴[1] [2],甚至更早期治疗可使TT一直不转阳[3]

在这种情况下,NTT滴度也会在接下来很短时间内转为阴性,或者NTT一直保持阴性、不转阳。

如果接受治疗的时机已经比较晚了,例如在TT和NTT都已经同时转阳的情况下再接受治疗,那么梅毒特异性IgG抗体亲和力很可能已经成熟,此时再通过抗生素消除抗原暴露也大概率无法改变TT将终身保持阳性的事实了。

不过,TT和NTT都已经转阳才接受治疗的人也不需要太灰心,如果你接受治疗时梅毒硬下疳刚出现不久,表明此时还处于一期梅毒阶段,TT还是有几率转阴的,只是转阴的概率相对比较低,下文会详细介绍这个问题。

即使治疗时机较晚,NTT由于检测的是梅毒感染引起细胞损伤期间释放的抗原以及梅毒螺旋体自身释放的抗原,是一种非特异性的(心磷脂-胆固醇-卵磷脂)抗原-抗体反应,因此随着感染的消退,这种非特异性抗原-抗体反应也会随之消失,NTT也就会随之转阴。

然而,部分患者接受了规范的梅毒治疗,NTT滴度充分下降(定义为NTT滴度相比于基线,至少下降至1/4),但NTT在随访6-12个月后仍不能完全转阴,这种现象被称为“血清固定”(syphilis serofast)。

这部分梅毒患者(尤其是基线滴度小于1:8)只要排除了神经梅毒及梅毒合并HIV感染的可能性,就只需要接受至少每年1次密切随访,只要NTT滴度不再次升高(通常是由于再感染),就视为治疗成功,而不需要再次接受更高剂量或者更高频次的梅毒治疗[4] [5] [6]。

一项系统评价纳入了20项研究,发现接受梅毒治疗后出现“血清固定”现象的患者比例为35.2%-44.4%[7]。而NTT滴度实现完全转阴主要与下列因素有关[1] [7] [8] [9]:

一项针对曼谷性传播感染中心就诊的梅毒患者进行的研究发现:HIV感染者和非HIV感染者在接受治疗后NTT转阴的时间分别为110天(95%CI 59-163天)和102天(95% CI 94-110天),并且基线NTT滴度>1:32的梅毒患者在接受治疗后NTT转阴的时间更短[10]。

另一项发表在世界顶尖医学期刊JAMA上的系统评价表明:早期梅毒患者使用240万单位的苄星青霉素单次肌肉注射后的治疗成功率为90%-100%,而早期梅毒患者NTT转阴或者滴度至少下降至1/4通常发生于接受治疗后的6个月内,晚期潜伏梅毒患者则通常需要12-24个月[11]。

有两个数据:

此外,这项研究还指出,除了接受梅毒治疗的时机以外,以下因素也可能与感染梅毒后TT/NTT保持阴性或者血清转化延迟有关[3]:

从上面的研究数据中不难看出,感染梅毒后TT并不是100%会保持终身阳性,尤其是在极早期接受治疗的一期梅毒患者中:

该案例是我在近期接受咨询过程中偶然遇到的一名一期梅毒患者。

患者男,29岁,职业不详,既往史无特殊,没有免疫缺陷病史或免疫缺陷相关临床表现。患者为男男性行为者(men who have sex with men, MSM)。2023年5月3日患者发现外生殖器包皮内侧出现一处直径约1cm的溃疡,质硬,遂至当地三甲医院A皮肤性病科就诊。

2023年5月3日在A医院接受传染病筛查,结果显示HIV抗体检测阴性(EIA, OD/Cutoff值0.040),TPPA阴性,TRUST阴性,TP-EIA未测。TORCH-IgM/IgG抗体筛查:巨细胞病毒IgG抗体阳性(EIA, OD/Cutoff值16.750),单纯疱疹病毒1型IgG抗体阳性(EIA, OD/Cutoff值3.430)。A医院皮肤科医生诊断为“单纯疱疹”,并处方头孢菌素给患者口服,具体药物名称及用法用量不详。

但由于患者高度怀疑自己的生殖器溃疡是一期梅毒硬下疳的表现,因此他在2023年5月7日再次在A医院接受梅毒筛查,2023年5月8日A医院报告:TP-EIA阳性(OD/Cutoff值 4.810),TRUST阴性,TPPA可疑阳性。

由于存在生殖器溃疡,因此在皮肤科医生的建议下,患者于2023年5月7日当天就肌内注射了1剂240万U的苄星青霉素,并于此后2周分别每周注射1剂240万U的苄星青霉素,总共3剂。

2023年5月11日,患者前往另一家三甲医院B复查,结果显示TPPA阳性(+),RPR阳性(+)、RPR滴度1:2,HIV抗体筛查试验阴性(S/CO 0.30)。

由于患者非常焦虑,害怕感染梅毒后梅毒特异性抗体终生阳性,故2023年5月21日患者再次前往B医院复查,结果显示TPPA阳性(+),RPR阳性(+)、RPR滴度1:8。

通过详细的流行病学调查及反复的追问,得知患者在梅毒筛查呈阳性前的最后一次性行为是在2023年3月15日,患者当天与一名男性发生了无保护措施的插入式口交(即无套被动口交),此后没有再发生过任何性接触(包括肛交、口交、接吻等)。2023年3月15日-2023年5月3日期间,患者未服用任何抗生素。

2023年6月2日,患者再次前往A医院复查,想看看梅毒特异性抗体是否转阴。2023年6月3日A医院报告结果:HIV抗体检测阴性(EIA, OD/Cutoff值0.060),TP-EIA阴性(OD/Cutoff值0.800),TRUST阴性,TPPA阴性。

2023年6月10日,患者再次前往B医院复查,梅毒抗体初筛试验阴性(EIA或者CIA, 数值0.936),RPR阳性(+)、RPR滴度1:1。

后续:2023年7月2日,患者再次前往B医院复查,此次未查化学发光法或者酶联免疫法(CIA或EIA),但RPR已经完全转阴,TPPA也依旧是阴性。

2023年7月21日,患者前往A医院复查,结果显示HIV抗体检测阴性(EIA, OD/Cutoff值0.290),TP-EIA阴性(OD/Cutoff值0.600),TRUST阴性。

2023年8月20日,患者再次前往B医院复查,RPR和TPPA依旧保持阴性。

综上所述,从这个案例中,我们了解到在感染梅毒极早期或一期梅毒阶段尽快接受正规的梅毒治疗,是完全有可能实现TT和NTT的同时转阴。感染梅毒后,TT并不是100%终生保持阳性。

*本案例报告所述情况已经过患者本人审阅并同意发表在我的知乎账号,患者本人要求对其提供的检验报告的所有个人信息和医生名字进行打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