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一部好电影。我知道并非所有人都喜欢这部电影。
但这是让我流了最多眼泪的一部电影。
事实上,我看电影很少看哭的。我这人同理心一向不是很重,极少有电影能让我带入得如此之深。
但《Boyhood》这样一部平平淡淡的流水账却让我痛哭了两场。
第一次看这部电影,是一个深夜。在寝室,笔记本上看的。
室友都睡着了。我一个人坐在桌前,哭得像个傻逼一样。
这故事十分朴素,甚至可以说是太朴素了——没有大情节,没有很多冲突,也并没有太多刻意的煽情。
但我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就莫名其妙地哭了。
刚开始我自己甚至都没注意到自己流眼泪了。直到那个片段——Mason独自在高速上开着车,伴着背景音乐“Hero”——我才发现自己已经哭得根本停不下来。
那时,我还没过19岁生日,与电影最后Mason的年纪相仿。家中刚刚遭遇一些变故。
不同人看这部电影的感受绝对是不一样的。对我来说,片中Mason的家庭背景与我太相像了——除了我没有一个姐姐以外,几乎一模一样。
片中Mason的父亲,真的和我的父亲太像了。
我的母亲,比Mason的母亲要坚强许多。
因此,电影中的很多情节,我感同身受。而在其他人看来,或许有些东西并不能体会到。对于一些人来说,这部电影平平淡淡的叙事,就好像看着一个邻家的小男孩逐渐长大。
而对于我来说,则是看着我自己逐渐长大。
我想到了我的父亲,想到了我的母亲,想到了我自己。那种情感就好像,我憋在心里这么久的一些话,终于有人帮我说出来了。又好像,一些在我生命中也可能发生而由于某些原因最终没发生的事情,我终于体会到了。
今天,第二次看这部电影。
我本以为这次应该不至于再哭得稀里哗啦的了。
结果呢?这次我比第一次看时流了更多眼泪。
全片的第一个镜头——6岁的Mason躺在草地上看着天,伴着背景音乐Coldplay的“Yellow”——我的眼泪就直接掉下来了。
矫情吧?
其实,我平时不是一个很喜欢哭的人。
特别是不喜欢在别人面前哭——基本上只会在喝了酒以后才会在别人面前流泪。
倒不是因为什么“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我觉得,当着别人的面哭是一件给别人添困扰添麻烦的事情,而我一向不太喜欢麻烦别人。
而且我一直认为,我在哭的时候是不愿意得到别人的安慰的——安慰是没有用的,只能把眼泪压住,而没法解决心里的问题。道理谁都懂,如果讲道理就有用的话,还要眼泪干什么呢?
你知道人在什么时候哭得最痛快吗?
是一个人的深夜?
是在一个关心你的人怀里?
不,是在有一个人陪你一起哭的时候。
小时候读书,我一直不理解,两个人“抱头痛哭”是怎样一种体验。
不是一个看着另一个哭,也不是互相安慰互相勉励,而是一起哭。
事实上,绝不是随便两个人都能“抱头痛哭”的。
关羽死后,刘备见到张飞,二人抱头痛哭。对于这件事,刘备是无法和赵云抱头痛哭的,只能是张飞。因为对于云长的死,只有当初桃园结义的二人能哭到一块去。赵子龙虽然是名义上的四弟,但没有刘关张三人共同的经历,是哭不对的。
为什么要说这些?
因为第二次看这部电影,我看到的是一个可以与我一起哭的人。
Mason是一个人,虽然是电影中的角色,但也是一个人。这电影看过一遍,我知道他是怎么长大的。现在,在已经知道18岁的Mason是什么样子以后,再回过头去看这12年,这是什么?
像不像“回忆”?
这片子叙事节奏很慢,被很多人批评为“拖沓”。节奏慢有一个好处——它给我留了足够的空白时间来回忆与思考。
我并不是一个经常陷在回忆里的人,但这部电影的节奏恰好适合勾起我的回忆。
于是,我一边看着Mason的回忆,一边在不断调用自己的回忆。
于是,看电影的过程,就像两个人20岁左右的年轻人坐在一起回忆自己的Boyhood。
我不知道我的Boyhood从什么时候开始,到什么时候结束。我曾固执地认为,我的Boyhood现在仍没有结束。但我自己也知道,这是自欺欺人罢了。
其他人已经不再把我当Boy了,我自己也,有意无意地,不再把自己当孩子了。
我的孩童时光啊!
我真想念那时候!我真喜欢那个傻傻的还自以为很聪明的自己。
我想念那时候毫无道理地喜欢上一个女孩子的自己。
我想念那时候仗着自己的小聪明,自以为是,让人又恨又爱的自己。
我想念那时候明明什么都不懂,却非要装逼的自己。
我想念那时候中二满满地认为自己与众不同的自己。
我想念那时候又想调皮撒娇,又急于证明自己是男子汉的自己。
我想念那时候有一说一、想啥说啥、表达欲和求知欲都很强烈的自己。
我想念那时候看蚂蚁、看蜻蜓、看自己养的金鱼和乌龟,能一看一整天的自己。
我也不明白,为什么想起这些事情,我一边微笑,一边在流眼泪呢?
这个时候,Mason和我一起回忆,一起笑一起哭:
“你看,那时候的我,和那时候的你,真的好像啊!”
大多数能打动人的好电影,都有一个引人入胜而又发人深省的故事。
《Boyhood》的故事相当寡淡,又没有什么深刻的内涵。我不知道它到底算不算是一部好电影。
我只知道,在这部电影里,我看到了自己。
当然,那不是我。
但是,那不是我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