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区区以为此句是文成公对心外无物的阐释。
第一,确定了「格物」中「物」的概念内涵。在区区看来,文成公对「格物」中的「物」理解,不是独立于心体之外、与心体活动无关的物(即未见同寂之花),而是心体因外物之来,感应而生之意(即见而明白之花),所以文成公训「格物」之「格」为「正」,即是要「正」此心体因感而所生之「意」。
第二,打通了「正心诚意格物致知」乃至「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功夫。「格物」既是「格正」心体因物所感而生之「意」,那么其功夫从本质上来说是和「正心诚意」是一致的,「正心」包含了「未发已发」时的功夫,「诚意」与「格物」都是「已发」时的功夫,而这三个词所包含的功夫都可以用「致知」来描述(即文成公所言「致良知」),这样看来这四个词其实只是一个词,只不过是功夫在「已发、未发」不同情境下的不同表现,因此文成公认为的只要「致良知」一句话就能把功夫全部包含。稍作引申,我们便可看到「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都是格正心体因感而所生之意,只不过这个「意」因为情境的不同而内容不同,且「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不单单是内向的致己之良知,更有推行圣贤教化,致天下良知的功夫在内。这种解释,彻底将儒学的修身功夫拉回到了对自身心体的涵养、磨砺的轨道上,而且将「正心」至「平天下」的工夫全部打通,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工夫不再分先后,全是「正心诚意」在不同情境下的不同表现形式,不再是常人理解的程朱理学支离割裂的工夫,即要先完成格物再去修身,修身有得之后再齐家,治国治得好了才能平天下。这种解释与《论语》中「居贫贱则素乎贫贱,处富贵则素乎富贵」的意思是相通的。
第三,完成「大人」概念的解释。文成公在《大学问》中曾言「大人者,以天地万物为一体者也。其视天下犹一家,中国犹一人焉。若夫间形骸而分尔我者,小人矣。大人之能以天地万物为一体也,非意之也,其心之仁本若是,其与天地万物而为一也,岂惟大人,虽小人之心亦莫不然,彼顾自小之耳。」 这一概念的提出与张载的「民胞物与」的概念有着异曲同工之妙,都是为了阐明亲睦九族、协和百姓、治平天下都是修身的应有之义和必备内容,打通儒家学术中自我修身与经世致用的关窍,完成内圣外王的理论构建,从而实现与佛教、道教断绝俗情、只重自我修行而不能用世的理论切割。与张载从「气」的方面阐明「民胞物与」的方式不同,文成公主要是从「心体本来如此」的角度进行阐释的,即「心外无物」。心外无物,故而天地万物皆备于我之心,与我未尝有隔阂,我不应将万物看成是身外之事而了无挂怀、不加注意,因此我的修身需要通过「格正」我本心所备之天地万物来达成「内圣」的目标,而我的修身是为了推广我「一体之仁」于我内心所备之天地万物,实现「外王」的目的。实现通过这一点论述,文成公本身带有逃禅色彩的「心外无物」学说实现了与玄释之学的切割,而与圣圣相传的正脉实现了对接,从而避免了成为不能用世的自了汉。
以上为我对此句的理解,下文为阐发
区区以为文成公的学术不免逃禅之病,相较于以周易作为理论根基,强调人之本心来源于天地运行规律的张载、王夫之学说,文成公「心外无理」不免有本末倒置之嫌,也难以真正达到穷究天人的境地。且以心定理,不免有以见闻之知而妄议圣贤之道的弊端,比如文成公著名的一句「夫学贵得之于心,求之于心而非也,虽其言之出于孔子,不敢以为是也,而况其未至于孔子者乎?」,作为学问臻于化境,完全可以开宗立派的学者来说,对于前人学术成果有所不满而进行相关理论修正自然是应有之义,然而那些尚沉溺于见闻之弊无法自拔,或是以文成公所说「本心为物欲所蔽」的平凡人来说,如此以心断理,则永远沉溺于逞情纵欲而不可自拔,与圣道渐行渐远,因此我非常赞成王夫之的一句话,即「先王之精意,不可以小利疑其不宜;先正之格言,不可以私心度其未至」,学问之道还是贵在「敬慎」。
以上是区区浅见,鄙陋之处,望雅正。
末学 剑琴斋主人 敬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