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胡适虽然是个半瓶子醋,却一直能唬人。这位老兄搬运的就是胡适的文章,至今还能唬到一个最高赞。
被胡适这么断章取义一描述,好家伙,办民间私学的孔老师居然背地里反对法律对民间公开了。观众们纷纷表示孔老二真是愚民的代表人物。
然而事实却是,郑国子产和晋国士鞅虽然都铸刑鼎,但孔子只反对后者。对于第一个通过铸刑鼎来公开法律的子产,孔子的评价却非常高。
看清楚没有,孔子认为子产使民众有义!请问这个义从何而来?不正是用包括刑鼎在内的一系列开民智政策慢慢培养出来的吗?
事实上,当时很多贵族反对子产的文化开放政策,这让子产的开民智政策受到很大的阻力。比如郑国民间开放了一些面向下层吏民的“论坛”,时常会出现一些政敏言论,很多贵族希望封掉这个论坛,子产却坚持论坛的自由文化。那么孔子对此持什么态度呢?
孔子拂逆众意,鼎力支持子产。你告诉我他哪里反对开化民智?
当然,孔子也不是全盘认同子产。但他不认同子产的原因并不是他法科太多,反倒是觉得还不够。
孔子说子产心太善良,经常用自己的车帮助百姓过河,这是“爱而无教”的表现。他应当鼓励百姓和政府利用法律和制度解决实际问题。
这个评价还是孔子少有的和后来的法家韩非子相一致的观点。
根据韩非子的记载,子产曾亲自抓到一个杀夫凶手,这显然不是他作为相国的职责。韩非子认为,他这样胡乱使用自己的才智,会使吏民盲目对他进行个人崇拜,导致无人依靠并尊重法律制度(当然,韩非子并不鼓励群众自发解决问题)。
而子产本人其实也有同感。他死前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认为继承者要多加强法律建设。这个遗言最后被认为是正确的。
所以从单纯的法律普及角度,你很难看出子产、孔子、韩非子有什么分歧,他们在这一块的思想是互通的。
那么孔子为什么要反对晋国士鞅铸刑鼎呢?很简单,晋国那个刑鼎不合规矩,用现代的话说就是“违宪”了,刻的都是臣子私自修改的“新法”。我们看看左传上的其他人是怎么评价晋国刑鼎的。
翻译如下:
当时晋国权臣范氏、中行氏在朝堂横行霸道,不仅党同伐异,还擅自瓜分国家土地资源。为了进一步巩固自身利益,他们没有经过晋王同意,就伙同赵鞅一起铸造刑鼎,从而掌控下民。这个刑鼎所刻之法和真正的晋国国法比有很大的改动,而范氏和中行氏也是没有权力修改国法的。换言之,这个鼎包含着架空皇权的阴谋,它是未来晋国分裂的一大祸根。
我们再看看孔子的原文。
有些朋友又说了,哎,虽然范氏篡权改法确实不对,但孔子这不是说“民在鼎矣,何以尊贵”吗?他应该是反对法律公开的吧。
这种误解其实是对原本晋文公的法律情况不了解才产生的。我们来看看晋文公是怎么搞被庐之法的。
看到没,晋国百姓本来就是知道法律的!而且论春秋的法律普及,这位晋文公才是第一位。他把老百姓的民生工作安排好后,大设普法官员,把被庐之法讲明给百姓听,确保百姓对法无惑。考虑到当时的文盲率,一个普法官员恐怕比一百个刑鼎还有用。
更重要的是,被庐之法不仅仅是法律,它还存在“大蒐以示之礼”的内容。法律仅有立威之用,如果没有礼的参与,老百姓就无法对国家信仰产生认同。晋文公62岁登基,69岁去世,仅用数年就把混乱不堪的晋国搞成春秋五霸之一,其教民的政策一定功不可没。
孔子不批判子产的刑鼎也在于此。因为刑鼎只是子产政治的一个方面,子产的治理也存在礼。
既然晋国人民皆知旧法守旧礼,那么范氏铸鼎的目的只会有一个,那就是让百姓改变原本的法律观念,并借机废礼以削弱国家信仰,让百姓知新刑名不知旧宪法,方便他们攫取更大的利益。比方说中国规定每个成年人都去军队有服兵役的义务,孙小果说咱们云南法律不一样,每个成年人只有到我的帮派服打手役的义务; 劳动节公民有着合法休假的权力,马太极说996一天都不能少。你觉得孔子骂他们骂错了吗?
而胡适他们是怎么做的?他们闭口不提孔子对子产的肯定(也可能是根本不知道),同时又隐去范氏的罪恶目的,专讲他对范氏新法的否定,从而东拼西凑出一个反民主人士的形象。按他这个做法,我们可以把任何一个人拼成混蛋。比如说我认同新中国法律,只否定某些食人族关于如何食人的部落法律,你把前者一删,后者一隐,我不也是反对法律的人吗?
最恶心的是,胡适这套说法不仅骗了网上的朋友,还骗了今天不少所谓的教授学者。我在半年前就看到这个答,当时也随便一回复,直到前两天撞见一篇狗屎论文也写着一样的话,才借着有人回复我的时机写了这个答。没办法,污名化圣人就是有市场,无耻的教授学者自甘堕落,有耻的又闷不做声,我们能怎么办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