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被绑架了,反抗无效,我的整个世界都崩坏了,人变成了动物,我被囚禁。
既然不能逃,那就享受这段刺激的时日吧。
跑吧,跳吧,尽你所能的逃脱吧。我亲爱的。
温柔的抚摸我吧,你炙热的手掌,带着脉搏的体温,我眷恋的味道。看着我的眼睛,被我吸引吧,被我依赖吧,妄图远离吧。我亲爱的。
你可千万不要放弃逃走,我不会以捕猎者的身份束缚你的,尽情释放吧。我亲爱的。
别忘了你可以追赶我,可以杀死我,可以吃掉我,去吧,去吧。我亲爱的。
从我记事起,我被装进了一个比原来小很多的地方。
曾经我和很多人住在一起,可能是兄弟姐妹吧,我不知道。
我的直觉告诉我,跑吧,跳吧,尽可能的逃脱吧,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
我确实我这样做了。怎么说的,我被绑架了,现在在一个袋子里。那个人死死的控制住袋子,供我呼吸的空隙根本不足以让我逃出去。我几次快要成功了,但是弄出了动静,我被那个人丢了回去,我感觉到那个人的有点生气了,手上的力度越来越重,最后我好像很疼很疼。
我不知道我会被送到哪里去,我就这样安静的等着命运的到来。袋子里有水,味道很熟悉。有可能是怕我死在路上吧。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很快,也可能很久,我说不清楚。
那个人把我带回来后舍弃了那个袋子,但我并没有那种可以逃脱的感觉,因为那个人束缚着我的双手双脚,将我带到浴室。那个浴室不适合我,那里太大了,是那个人的。那个人把我放进一个舒适的浴缸,这里是适合我的,我可以舒展开我的身体,但我不打算逃走,不是不想,而是我知道,我要是惹怒了那人,我会以很悲惨的方式快速结束我的生命。真是可笑啊,我没有权利决定我活,但却可以轻而易举的死。
那个人给我洗了澡,手法相当温柔,仿佛从来不会愤怒一样。当然,水是冷的。那个人说热水会烫坏我,所以那个人舍不得。我不明白。我忍受着巨大的屈辱感,感觉到自尊被那个人践踏。
我被打扮得很精致。
我被带进比我身体大不了几倍的有孔透明箱子,我相信,这里面如果注满福尔马林,我一定可以完整的保存下来,但我好像没这个资格呢。因为那里只有及腰的清水和一块假山石。为了我的双腿不会肿成浮尸,我只能爬上山石。
当我被带到这个鬼地方,当即感受到了这里混乱的气息,天哪,这就是个动物园。我的身边就有两个像乌龟一样背着厚重的壳的人,他们却长着鳄鱼的脑袋。他们好像失去理智了。他们不愿意看我,平时会保持沉默,但当那个人出现的时候会表现出渴望。
我知道这个房间外有两只鸟,准确的说那也是人类。我听见他们用不太熟练的技法模仿鸟的歌唱,实在是太难听了,难道那个人没有感觉到吗?他们用嘶哑的声音干吼,希望逃出牢笼,他们不明白为什么会被带到这里,他们互相询问,但从未得到过答案。第二天他们又会重复昨天的问题。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我不知道,我从没见过他们。
这里我只知道有这两种变成怪物的东西,但由于我最近的嗅觉变得异常敏锐,我闻出这里混杂着不下六种不同动物的气息,最明显的还是鼠的气息,但我不知道那是来自真的鼠还是像变成龟一样的人的气息,多半也是不幸的人类吧。当然,最多的就是死亡的味道,这种味道我无法形容,准确的说这不是味道,是一种预感。这里绝对陨落过很多生命,潮湿黏腻的空气混杂着这种味道,疯狂的钻入我的鼻息,怎么都无法适应呢。
说说我自己吧,我已经到这个地方两天了,我仔细分析了自己的处境。我,逃不了,四周是透明的四壁,我被水环绕,唯有脚下的山石供我喘息。我找不到出口。我的活动空间太小,索性就不动了吧。箱子被放在一个高台上,高台下是那个近乎变成乌龟的两个人。他们太可怕了,今天他们的手臂已经变成乌龟的四肢了,让我看了恶心,他们长着鳄鱼的头乌龟的壳,但很明显他们还有人的成分。算了,就叫他们乌龟人了。那个人不会时常来看我,经常背对我坐在很远的地方,毕竟这个房间真的太大了。但那个人只要看我,眼神太温柔,像是看恋人一样 。我都开始怀疑那个人不是变态的绑架犯而是我命定的爱人了。呐呐,我怎么能这么想呢,真是不正常了。
那个人每天会给乌龟人食物,我确信里面加了什么不可告人的药,使好好的人变成这样。乌龟人对那个人很热情,他们会争抢食物,对对方嘶吼,甚至啃咬。乌龟人真是像哈巴狗啊,对那个把自己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的人这样狂热。但我只会去做一个旁观者。
终究那个人还是注意到我了,我还是有点变态的小兴奋和紧张。那个人会怎样对待我呢,还会那样温柔吗?
那个人尝试最初挑逗我,激起我的愤怒或者什么别的情绪,但我什么都没做,我甚至没有恐惧、颤抖,我很享受那个人热烈渴望的目光,那其中掺杂着一点好奇。难道是好奇我为什和那个人一样同为人类却在这样的环境下如此冷静吗?因为我现在是奴隶是宠物,因为我恐惧那个人大过了渴望拥有尊严,我甚至可以任那个人摆布。
我万万没想到的是那个人竟然给我带来了很多孩子,是的,小孩子。这太罪恶了。那个人究竟破害了多少家庭?竟然还对孩子下手,真是个畜生。那群孩子并不对自己的处境害怕,反而显得我很兴奋,他们四处张望,却很安静。他们并不可爱,反而很恐怖,当然比不过那个人恐怖,因为我看出那群小孩子是那个人的杰作。那个人要做什么?像我展示不服从的下场吗?我尽量远离那些孩子。他们长着虫的腿,虫腿在我眼前晃个不停,看着着实反胃 。我依然沉默。
过了一天,那个人在为我洗澡后温柔的将我带回箱子,这次及腰的水没了,我还没庆幸多一会儿,那个人就领着昨天那些孩子回来了。他们又变了,变成了彻底的虫,肥大的身躯两侧长着细细的足,头很小,嘴里发出嘤嘤和咯吱咯吱的呻吟。那个人给我递上刀叉,这时我才明白那些孩子是我的食物。我的食物真别致啊,我像是被特别对待了一样。此刻的我拿着刀叉反而不知所措,吃这些变成虫的小孩子?怎么可能。我忍着恐惧与恶心,退到箱子的角落,尽量远离虫们,但是他们四处爬动、啃咬,他们同样渴求食物,但却没有那个人的特殊关照。
我决定无论如何都要将刀留下。
那群孩子死了,被淹死了。
那个人来了,再次在透明箱子里注入及腰的清水,孩子们无力的挣扎,他们渴望用变成虫的肢体逃脱,但是他们全部失败了。
他们没有人爬上假山石,因为那个人可能早知如此,并没有将山石放进箱子。
我的周围是一群孩子,不,是虫的尸体。这让我很排斥。
我无处可躲。
那个人以疯狂贪婪的目光盯着我,我很慌张。可能是因为忤逆了那个人的意愿吧。
我知道,我现在看起来一定不再精致,因为我与一群尸体共处一室泡了一夜。
虫,他们第二天就开始腐烂了,水开始变得混浊,黏腻腻的粘在身上很不舒服。水面上飘出了死亡的气息,是恶臭的。
在我忍无可忍快要窒息的时候,那个人终于来了。
我被洗净,箱子也变得很干净,假山石被投入的那一刻我迫不及待的爬了上去。太可怕了,这一夜。太可怕了。
我现在不愿让身体的一丝一毫沾到水,哪怕那不是白色的散发恶臭的水,就算它再澄澈,我也不想待在里面了。
这样的日子不知道重复了多少天。我好像真的已经麻木了。
今天,那个人又一次为我清洗,我准备冒险做一次尝试。
我用双臂环住了那个人的脖子,紧紧地拥抱住那个人。那个人僵住了,没有想到我会有这样的举动。
我牵扯着脸上麻木许久的肌肉,牵扯出一个笑容,我知道,就算这个笑僵硬的不好看,也足以让那个人动心。
我有这个自信是因为那个人告诉我我是难得的,那个人不停地对我表达着爱意,就像对每一个被囚禁的人一样。
那个人可能没收到过什么被反馈的爱意吧。
我是特别的。
就算很恶心。
旖旎的气息让我作呕,但这样的暧昧是我造成的,我相信有一天我是会习惯的。
我的主动让同样被囚禁的人不齿,但是就因为这样,我被关注的次数多了很多。
"投怀送抱"、"不知廉耻"、"贱货",这样的话我听着渐渐习惯了,甚至有的时候会反驳两句,我想我渐渐明白乌龟人了,不过现在的他们已经变成彻底的龟了。
他们犯了什么错呢,我不知道。
今天是我来这里的第一个月,我拿捏住了那个人,我想。
呃……可能算是吧。
那个人没有规律的生活并没有影响到我,我依然生活在原处,每天听着同样的声音,看着一批批生命因为我而死去。
那个人告诉我这是因为对我特别的重视才会造成的,同样,也是我不肯接受造成的。
我手里攥着最开始藏下的刀。我知道这是那个人默认的,不然这把刀早就被收走了。
那个人看来真的很懂得如何恶心我。
我现在不也一样吗。
对着那个人,可以有说有笑,刻意弄出声音吸引那个人的注意。
我看着那个人对我笑,我竟然产生了成就感。真是变态啊。
这样纠缠的日子不多了。我深知这一点。
我可以逃的。那个人说。
可是我该怎样做呢?
每当我尝试逃走,最后总会跌进那个人的怀抱。
真是让人懊恼。
我无意义的幼稚行为好像让那个人提起了兴趣,当我意识到之后,我开始主导的假装逃走,我开始享受那个人追逐我的过程。
当然,我最后会主动回来的。
这里是那个人的。我也是那个人的。
我可能慢慢被同化了。
被追逐的感觉真是很有趣呢。
那个人真是阴晴不定呢。明明人家那么卖力的讨好,有的时候却把我扔进恶心脏乱的臭水池让我洗漱。
真是讨厌死了。
好在那个人最后还是会为我洗澡,算了,原谅这一会吧。
我现在都没有什么好记的了。
整天的生活重复又无聊,只有那个人可以给我带来快感。
我现在甚至主动与其他人去交流,我被他们从最开始的同情到排斥嫉妒,最后到欢迎。
狼狈为奸。
具体从什么时候开始呢?记不清了。
寂寞孤独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着我。
我现在的头脑像被灌输了大量麻药一样昏昏沉沉的,一天中甚至多一半都在睡眠。
我清醒的时间都与那个人有关。我被那个人肆意宣泄着,我也不再反抗。
我很享受这种刺激感,我甚至感谢那个人对我的残忍。
我明白我是有一定地位的。
我可以有任性的机会,我可以剥夺那个人的视线,可能我天生就是这方面的奇才。
我唯一证明我自己的方式就是最后的一丝理智。
我看着不同的孩子被丢进我的房间,他们不知从何时起明白了自己的命运,可能是某人的哥哥姐姐变成虫的时候吧。
他们害怕的发抖,有的会反抗我。
我从未发过怒,任由他们造作。
我会在夜里把胆小的孩子抱在怀里,让他们温暖一点。不过好像起到了反作用 。这让他们更害怕了。
我多次表达过我不会吃他们,绝对不会,就像那个人像我表达真心时那样真诚。
但是孩子们总是对我保持警惕,不允许我靠近,就像曾经的我不曾信任那个人一样。
我想,如果时间久一些,他们可能会放下对我的成见吧。可惜,不会有这样的机会。
当一个孩子问我为什么屈服,以做阶下囚为乐时我不知该怎么回答。
我只是说他们太小,他们不会懂的。
其实我也不清楚答案。羞耻心与尊严在这里的生存法则中行不通的。
但我怎么能告诉他们呢,那个人又不爱他们。
有个孩子曾经对我表达了一点点天真的善意,他在晚上与我微微靠在一起。虽然保持警惕,但是愿意靠近我。
他是那样的渺小,就像那个人面前的我一样,我的好像从癫狂的黑暗中握住了一缕光芒。
那个人给我的空间就可以成为我的王国。除了那个人在的时候我可以统治这里的一切,虽然也没什么好统治的。
可是那个人怎么会允许自己的附庸拥有附庸呢?那个人希望我是孤独的,希望我把那个人当做唯一。
水夺走了所有孩子的生命,每次都是这样。
我无法保护任何一个孩子,我什么也做不了。
我目眦欲裂,亲手结束了那个孩子痛苦的挣扎,看着那个孩子在水下最后的一口气息消失。
我疯狂跳跃,撞击,试图撞破这个牢笼。
我用刀去砍、去削,但是它太牢固了,我被撞的鲜血淋漓,刀刃也卷边变成了废铁。
无济于事。
我今天反抗了。我张开嘴咬了那个人的手,但是我对那个人根本造不成任何伤害。
意识到这点时我的眼泪不受控制的流的出来,我以为这些天我可以被同化,我可以疯魔下去,麻痹自己。
但是我做了什么。
我竟然有把铠甲卸下,让自己受伤。
我看到那个人的眼神恐怖得让我战栗。我做了不可饶恕的事,愚蠢至极。
我松开那个人的手,用舌头舔舐刚才咬住的地方,像一只乖顺的猫。那个人的眉头也舒展开。
我明白了,那个人并不在乎我是不是真的服从,那个人只需要我看似听话、乖巧,让那个人可以放松就足够了。
我回归清醒,清醒梦。
我知道我做的恶不少了,多少生命因为死去。
我绝食太久了,也终于憔悴下去,没有了最开始的鲜活美丽。
那个人对此很着急,我看得出来这次那个人还带有愤怒。
那个人在担忧吗?害怕我就这样死去?
我应该让那个人很困扰呢,但是我就是想这样。我饿得要命,我眼前发黑,我甚至快要站不起身,我在那散发臭气的水里泡到膨胀。但是我想看那个人为我做,只为我,愤怒也好,担忧也罢,只为了我。
我成为不了那个人的唯一,那一刻也好。
那一天我饿昏过去了,当我清醒的时候看见那个人用铁钳掰开我的嘴。那个人死死掐着我的下巴,让我保持一个姿势不动。
那个人把已经切碎的虫身往我嘴里塞,一直被按进食道。
我疯狂干呕,但是什么也吐不出来,我的肚子疯狂绞痛,我冷汗直流。
我终于连最后的底线也崩坏了。
那个人不知道,是救不了我的。
不从来都没想过要活下去。
我的悲剧从最开始就注定了。
那个人说爱我,一遍又一遍,我每次都笑着回应。我身体迎合,积极卖力,但是不愿再说违心的话。我已经看到结局了。
我死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那一天的早上我还在和那个人有说有笑,我感受着那个人强烈的占有欲,我也懂我该做什么。
那个人强迫我吃的东西我依然会干呕不止,那个人看我痛苦决定不惜花大价钱给我以强硬手段治疗。
我没有表态,因为我决定在今天死去。
下午真是个好天气呢,明媚又灿烂,我能看见有光照进来。如果我死在这样美好的午后可能有点浪费了阳光,但是,就再任性一回吧!
那个人没有看我。
我真是可悲啊,连最后死去都是那么痛苦。
我在浅洼里抽搐,感受着血管快速的收缩炸裂。享受这一刻精神上的极致欢愉。
我狂笑出声,五脏六腑被震颤的碎裂。
我兴奋的,贪婪的,死了。
我承认有一点点绝望和遗憾。
风还是很温和,温度也刚刚好,但是都没有一点悲壮的气息,哎~
那个人最后终于看到我了,那个人不知道,我始终都在看着那个人。
那个人向我跑过来,我可不希望看见那个人的别的情绪。
如果没有和我一样感到快感,那有一点点悲伤也是好的。如果不是的话我就不看了吧。
可惜了,眼睛还没来得及闭上。
我颤抖的神经能感受到那个人的抚摸。
好轻,好温柔,好温暖,不过我不需要了。
真可惜我明明能感受到却做不了回应了。那个人会懊恼吧。
我听见那个人说我是疯子,我很奇怪,我简直再正常不过了。我是最普通的一个人,普通到不能再普通。我过着正常的生活。是那个人把我带到这里,让我变成这样的。为什么要说我是疯子。
我可能算不上什么顶级玩物,怎么着也算个能消遣的好东西。
真失望啊,都到死了竟然不配一句感谢。
我在这一天解脱了,我可能会被丢进垃圾桶吧,但是有什么关系呢,死都死了。没机会挑剔了。
算了,就说到这儿吧,反正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存在。能有这样一段记录就已经很不错了,对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