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答案:《美丽新世界》。这是一个开始让我觉得幸福,细思后觉得很可怕的世界。我宁愿不要只有低层次幸福的世界。
《美丽新世界》描绘的是公元26世纪左右,人类已经进入了一个高度流水线化的精细分工社会。那时的婴儿都是通过“繁育中心”进行工厂化生产,新生儿会被分成从高到低的五种种姓等级。种姓制度有点像印度,高种姓从事高级脑力工作,低种姓从事简单的重复生产。但又有很大的不同。低种姓婴儿在工厂里被设定了一些性格,不喜欢大自然,不喜欢看书,只喜欢做简单的劳动。种姓之间已经不是地位的不同,而是能力从一开始就被设定成不同,不可逾越。
这是一个生而不平等的世界,却是一个充满幸福的世界。生产力足够高,大家不用担心寒冷与饥饿。从来没有加班,每个人都有充足的时间来休闲娱乐,而且社会的娱乐生活极其丰富。因为大家的工作与能力完全匹配,每个人的欲望也都被完全满足,这个社会非常稳定和安全,没有战争与冲突。最关键的是,每个种姓都受到其它种姓的尊重,没有压迫存在。他们都知道不管种姓的高低,都是社会的一颗螺丝钉,大家都是不可替代的。低种姓的人也不愿意去做高种姓的工作,因为高级脑力工作压力大而且很累,反而他们的工作简单轻松。
我们现在这个世界,大部分的不满和痛苦,都是由于经济拮据,没有自由时间,欲望得不到满足造成的。而在美丽新世界,这三个大问题统统不存在。貌似这是一个非常美好的世界。但本书是一本反乌托邦小说,作者赫胥黎借旧世界长大的主人公约翰之口,痛斥这个新世界道德败坏,为了追求效率而摒弃了最宝贵的人性;用廉价的幸福,让人类变成了社会的零件,而不是社会的主人。
我开始也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世界,社会中没有被压迫的人,大家的幸福感也都很好。而且我也认为,讲人性不能脱离所处的时代。人性的概念并不是一成不变的。暴力其实是原始的人性中很重要的方面。现在出土的原始社会墓葬中,有大量被暴力杀害的尸骨。根据推算,一个典型的狩猎采集部落,至少有三分之一的男性死于谋杀。20世纪初,有研究者在一个爱斯基摩人的村子考察时,发现村里的成年男性都杀过人。所以如果你生活在古代,你会更容易去杀人,也更有可能被杀。并且会认为这就是人性。到了农业时代,人类自给自足,自由劳动好像是人性。到了工业时代的流水线操作就被当成是反人性。我并不赞同举着人性的旗帜,去反对社会进步。
但这是一个细思极恐的世界。我反对这个美丽新世界的,是因为下面的两个原因:
“旧世界”虽然也不平等,但我们有平等的出生权
为什么最近的基因编辑婴儿反对声浪这么大,除了违反科研伦理有外,很戳中公众痛处的一点是,小孩生而不平等,别人的小孩一出生就比我家的小孩更强。虽然家庭的经济有差别,文化有差别,给小孩的爱和时间有差别,但至少我们这个社会,小孩在健康和能力上是无差别的。自己的孩子完全可以通过努力,跨越社会等级,过上更好的人生。
而美丽新世界里,没有这种可能。在“繁育中心”这个工厂里面,早期就筛选过胚胎的健康程度,在发育过程中给不同种姓提供不同的营养供给。低种姓婴儿不光营养少,连氧气供应都限制,这样在出生的时候智力就比较低下,只能从事简单的重复性劳动。这才是血淋淋的不平等。看似这个社会没有压迫,但其实只是低种姓的人还没有足够的智力可以觉醒反抗,被当作机器工人对待而不自知。
人性在新世界的定义可以不同,但绝不允许对人类的能力做减法,粗暴控制人性的发展方向
在美丽新世界里面,没有家庭的观念,人是从社会工厂中出生养育的。这个新世界没有婚姻,每个人可以随意更换性伴侣。在这个社会里面,人性就是少些对其他人的占有欲,多些自由的空间。不能说这是反人性的。让人类更自由,本来就是科技发展的一个目的。
但这个新世界有一个很黑暗的违反人性的制度,就是会特意限制某一部分人的能力,去设定他们的性格。最低种姓“厄普西隆”的婴儿,一模到鲜花就会受到电击,一翻开书本就会有巨大的噪音吓唬他们。这样使他们形成对大自然恶心恐惧的反射,避免了喜欢在野外娱乐浪费时间。他们一辈子也不会再对书本感兴趣,一看到书就烦躁不安。鲜花与触电,书本与噪音,已经在这些婴儿的头脑里紧紧地联系了在一起。这才是赤裸裸的反人性。
人工智能时代才是更美丽的世界
这本书的出版时间是1931年,当时正值福特汽车生产流水线的兴起。当时成为一个流水线工人,收入是以前的几倍,甚至比记者的工资还高。但流水线的工作要承受极端的枯燥乏味。效率提升的同时,要压抑自己的人性。作者这本书,也是探讨了未来全面流水化生产后的情况。作者赫胥黎就在一家流水化工厂体验工作过一段时间,他在《美丽新世界》序言里提到,这段经历是他创作的来源。
但作者可能没有意识到,人工智能时代,全自动的生产流水线会替代人工,解放人类的重复劳动。使用机器人进行重复的生产,人类就不需要用生物工程制造出低种姓的人类,进行简单重复的生产。毕竟这些可都是有意识的人,是我们的同族和同胞。虽然低种姓的人类看起来生活得比较幸福,但这是廉价的幸福,是没有精神追求的低等级幸福,是肉体和神经上的幸福。如果26世纪的人类,还只是追求感官刺激,那人类是没有前途的。
人性中光辉的部分,应该是想象力和创造力,是追求"比自己更大"的目标的行动力。人工智能时代,人类更有时间去发挥自己的创意,而不是在生产流水线上做重复的动作。这才是更美丽的新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