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拉伯的劳伦斯对于瓦解奥斯曼在阿拉伯半岛的统治起到关键的作用,但是这个作用是阿拉伯人的游击战,对奥斯曼军队铁路、补给的袭扰,与英国、澳大利亚等协约国军队的正规作战结合在一起的。如果不是英国等国的直接进攻,通过库特之战失败的教训,以及之后三年在巴勒斯坦和伊拉克两线的作战,澳大利亚轻骑兵等战士的勇敢作战,逐渐占领一个个主要城市,广靠阿拉伯人的游击战,是无法摧毁奥斯曼帝国的统治的。
单论奥斯曼土耳其的灭亡,如果说直接原因是一战战败后,协约国军队驻军君士坦丁堡,将末代苏丹傀儡化,签署色佛尔条约,并且要求进步军人们解除武装,逐渐失去民心(当然即便如此,许多人仍然忠于作为哈里发身份的苏丹,希望共同信仰的团结和认同);在凯末尔击败希腊人,向君士坦丁堡进军,末代苏丹乘英国军舰逃亡,更是为后来共和国取代苏丹制和哈里发制提供了合法性。所以说与其是列强灭亡了奥斯曼,不如说是奥斯曼凯末尔为代表的进步军人等力量看到帝国在列强的入侵下无能为力,于是将其灭亡,就像明治维新取代德川幕府那样。因为列强为了维护利益,是允许奥斯曼皇室作为埃及阿里王朝那样的傀儡存在的。
再往前推,当然导火索是一战奥斯曼的失败。那么奥斯曼除了在加里波利战役击败协约国,还有在伊拉克的库特俘虏了大量英印军队,总体没有太多的胜利。除了中东的巴勒斯坦、伊拉克两线外,高加索在俄国革命之前,都是俄国占优势,不仅恩维尔帕夏的攻势受到挫败,而且在1916年俄军甚至海陆联合进攻,占领了港口城市特拉布宗。可以说俄军在高加索的进攻,都是在加剧奥斯曼的虚弱。
当然阿拉伯地区,奥斯曼也投入了许多力量。青年土耳其在1913年之后,奥斯曼与德国加强合作,德国提供军事援助,训练军队,派遣教官,尤其是一战时期派遣三德子统领奥斯曼军队,甚至能够控制奥斯曼物资的调动,权力很大。这短短的时间,比起第一次巴尔干战争的虚弱不堪,奥斯曼军队极大地脱胎换骨,战斗力加强。
在早期,尤其是德国教官的指导下,除了库特之战外,还有许多战役,奥斯曼能够给予协约国军队一定的打击。但是从战史上看,后期奥斯曼随着国内经济崩溃,粮食短缺,士气也落入低估,到了1918年甚至澳大利亚骑兵拿着手枪和马刀就可以缴了许多还拿着马克辛机枪的绝望的奥斯曼军队的械。可以说阿拉伯等地区战争的失败,不仅损失了威望,而且从经济上把奥斯曼帝国这个尚未工业化的国家推到了极限。
青年土耳其在三帕夏政变后,极力试图重新加强对阿拉伯地区的控制。可以说奥斯曼对阿拉伯地区控制在19世纪到20世纪经历了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是1826年前,阿拉伯地区有许多地方精英,阿扬们控制,他们保持对苏丹忠诚,但拥有极大的自治权力,拥有行政甚至军事权力,甚至可以直接与外国签订贸易条约,架空了奥斯曼的帕夏;
第二阶段是1826年到1876年,马哈茂德二世铲除耶尼切里后,开始对地方加强中央集权,用各种手段解除了鲁米利亚、伊拉克、叙利亚、的黎波里等地阿扬的权力,重新向当地派遣官僚。虽然经历过埃及阿里帕夏对叙利亚的占领,但总体上奥斯曼逐渐比17世纪末到19世纪初强化了对当地的控制,经历坦志麦特改革,在各地实行许多现代化的政策。到了1876年,奥斯曼短暂的第一次宪政时期,允许当地精英参加议会。可以说这一时期,奥斯曼的中央集权和对地方控制加强,但仍然需要当地精英的合作,本质没有铲除独立的隐患。
第三阶段是1876到1908年,这一时期阿卜杜勒哈米德二世结束了第一次宪政,开始了专断独行的统治,他通过泛伊斯兰主义,强化自身作为哈里发的权力,抑制地方自治。他还建立许多公立学校,在学校通过宣扬泛伊斯兰主义和对苏丹的忠诚来巩固统治。许多学校是建在阿拉伯地区,招收当地阿拉伯精英作为学生。并且,哈米德二世还使用温和怀柔的手段,通过建设汉志铁路,便利朝圣者前往麦加,通过彰显信仰保护者的地位强化自己的权威。可以说这一时期,阿拉伯人精英虽然崛起了民族意识,也反对哈米德二世的许多专制政策,但还是总体上尊重泛伊斯兰主义下对哈里发统治的帝国的认同。
第四阶段就是1908年之后,青年土耳其上台后,虽然最初仍然强调帝国内部不同民族宗教的团结,维护帝国统一。但是随着土耳其民族主义兴起,以及内外威胁的加剧,尤其是1913年三帕夏政变后,开始强调土耳其人的统治地位,实行土耳其化政策。在阿拉伯地区,派遣杰马勒帕夏加强中央集权,压制反对者和地方自治,大规模向阿拉伯派遣军队,甚至在教育上推行土耳其语教育,压制阿拉伯语教育。可以说一战前,奥斯曼对阿拉伯地区的控制从表面上是空前加强的,但这样破坏了1826-1876年奥斯曼中央政府与阿拉伯地方精英的合作关系,也破坏了1876-1908年泛伊斯兰主义下共同信仰兄弟的团结,这样的政策,使得阿拉伯精英与奥斯曼的妥协、合作难以继续下去,许多人不得不投向协约国。
也就是在这种背景下,阿拉伯的劳伦斯得以受到侯赛因的接见,指导阿拉伯人对奥斯曼军队进行游击战,用一个大阿拉伯国家的口号来发动阿拉伯人反对奥斯曼帝国统治。但如果不是青年土耳其的错误政策,劳伦斯是没有机会发动阿拉伯人的。所以归根结底,劳伦斯对奥斯曼土耳其的灭亡不如青年土耳其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