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攻略者占据我的肉身后。
我用十年都暖不化的首辅夫君,被她仅用一年拿下。
只可惜,柳鹤之爱她太满。
导致攻略者任务提前完成,要永远离开他。
我看到向来清冷孤傲的柳鹤之烧毁我存在于世的所有痕迹,只求她能留下。
待我薄情冷淡的儿子也嚎啕大哭:「我不要她回来,你让她滚,我才不认她为生母,她是破坏我们一家三口的恶奴!」
系统怕我受不了,想封闭我的五感。
「白姑娘,只要不听不看,你的心就不会疼了。」
可我的心早就死了,又怎会疼呢?
后来,系统问我是要回去,还是另塑肉身。
它好心提醒我:「您若不回去,待攻略者离开后,您的肉身会被判定死亡。」
我选了后者:「被那人染脏的人和物。」
「我都不想要了。」
1.
满园春色中,我望着夺走我肉身的余娇娇缩在柳鹤之怀里撒娇。
「三日后,她重回这具肉身,看到府内了无昔日旧痕,定会怨恨你的。」
「我还恨她逼走了你!」臣哥儿替柳鹤之开口:「父亲与我同心,都未曾在乎过她。」
「若她敢回来,我定会为了你好好磋磨她。」
正说着,臣哥儿把怀中木偶当成是我丢在地上踩踏,惹得余娇娇破涕而笑。
「鹤之……」余娇娇轻摇他的手臂:「那你呢?」
「会因我而厌恶她吗?」
我闻言看向柳鹤之。
他聪慧早熟,品性清贵。
当初,白家因遭陛下清算,是他不顾仕途险阻,强娶我进府,才叫我捡回一条命。
往后十年内,他回绝婆母送来的美妾,只守着我和臣哥儿。
虽待我冷淡些,但也没亏待过我。
我一直坚信他对我是有情的。
直到他对余娇娇说:「娇娇,我宁愿陪我的人一直是你。」
「不是白观音。」
我心里绷紧的弦彻底断了。
系统担忧地看向我:「白姑娘,你难过吗?」
「难过什么?」我有些好笑:「这种局面,不是你造成的吗?」
攻略初期,我曾质问过系统:「我们夫妻二人感情甚好,为何要派余娇娇攻略他?」
系统却反问我:「若你坚信他爱你,为何要怕余娇娇会攻略成功呢?」
「我们相伴十年,又生下孩子,他怎会不爱我呢?」
是啊,我们夫妻共渡冷暖十年,怎会没有半点情谊呢?
若没有余娇娇的出现。
我们必定是要白头到老的。
谁料想,柳鹤之亲自给了我答案。
余娇娇发现他书房抽屉里藏着我一副画像。
那是我们刚成亲时,柳鹤之为我作下的第一幅画。
她哭着质问柳鹤之:「是我糊涂,你们成亲十年,怎会没半点感情。柳鹤之,我有情感洁癖,我受不了你爱过白观音!」
柳鹤之把那副画像撕碎,又搂着她轻声哄着:「我说过不止一次,成婚十年,全靠她一人痴缠,我又有何办法?」
他的话像滚烫的篝火灼伤我。
原来,我十年陪伴皆成痴缠。
我以为亲生儿子会有所不同。
直到他踩坏我为他雕刻的木偶,用最恶毒的话咒骂我这个生母。
我早已空荡的胸口仍泛起一丝痛意。
我只是想回到自己的肉身,没做什么错事,怎就成了无恶不作的坏人呢?
系统怕我受不了,想封闭我的五感。
「白姑娘,只要不听不看,你的心就不会疼了。」
我冷笑指着心窝:「这里?很早就不疼了。」
此时,系统显示余娇娇的攻略值达到百分百。
三日后,她将脱离肉身,回到原来的世界。
系统善意提议:「宿主,余娇娇离开后。」
「你若是怕他们恨你,可以靠模仿余娇娇呀!我会帮你的!」
我望着园中互诉衷肠的一家三口,只觉得系统的话很是荒唐。
「不了,他们不想我回去。」
「那我便不回去了……」
「我想另塑肉身,换个身份好好活一次。」
系统有些意外:「白姑娘,你想清楚了吗?待余娇娇脱离肉身后。」
「你不回去,留给他们的会是痴傻的躯壳。」
「也可能是一具尸体。」
2.
我望着炭盆里的旧物。
柳鹤之为了哄余娇娇欢喜,把我最后遗留于世的痕迹烧毁殆尽。
「我猜他们宁愿守着痴傻的躯壳,或者一具尸体,都不愿我回到本属于我的肉身里。」
「既如此,我便随他们意。」
半晌后,系统为我捏造新的肉身,成了一位逃荒落难的农妇。
我步行走到离京十里外的荒冢,拔光枯草,就地吃着胡饼。
十年前,柳鹤之不顾帝王猜忌,用瘦削的脊背拉着板车,帮我把白家族人的十几具尸身搬到此处挖坑埋尸。
我哭着扑进他满是污血的怀里,激动得半句话都说不清楚。
「鹤之鹤之……你待我这般好,叫我怎么还啊?」
柳鹤之被我突来的亲昵惊到耳尖泛红,想去擦我的泪,又恼手上满是泥泞。
「阿音,不用还。」
「你是我的妻,我该对你好的。」
因我是他的妻子,不顾族人劝阻,毅然得罪新皇,陪我贬到苦寒之地,过着不食盐醋,日唯食一升麦屑粥的苦日子。
后因我患病,柳鹤之瘦得骨头咯人,仍要舍下口肉汤渡给我。
那三年来,他向不哭穷,只叫我信他能带我回京。
「等回到京城,过上好日子,我们再做一对真正的夫妻。」
「到时候,我跟你生儿子。」
「和他一起保护阿音娘子。」
后来,他如约带我回京,于一年后诞下臣哥儿。
他坐稳首辅之位,为我求来诰命,惹得京中众人都叹我嫁了个好儿郎。
这十年来,柳鹤之虽性情冷淡,总是把情绪藏着。
可他对我的好挑不出半分毛病。
让我相信他并非不爱我,只是天性如此。
直到余娇娇占据我的肉身。
叫我看到向来清冷矜持的柳鹤之为她一句不喜而发疯,又绞尽脑汁讨好她,跋涉千里寻来一盆绿牡丹。
他为了哄余娇娇,每一次都讥讽我痴缠,没爱过我半分。
那些话叫我像是活吞刀片,喉间满是血腥。
我好恨上天,好恨余娇娇,好恨系统……最恨的人却是柳鹤之。
恨他恨到……
宁愿他从未对我好过,没有为我背尸,没有渡我肉汤,没有与我做十年夫妻……
若他没有待我实心实意地好过。
如今我也不会痛到哀毁骨立的地步。
我漂浮在虚空,看着他日复一日地爱着余娇娇,爱到我都心生怀疑,柳鹤之是不是从未爱过我,只是不愿辜负我曾背着他走出雪地的恩情呢?
那是十三年前的事,柳鹤之因生母低贱,尚不被父喜,族中孩童以欺凌他为趣,京城覆雪时,他们扒光柳鹤之的衣裳,乘马而去,留他狼狈难堪地爬伏在雪地里。
是我用狐裘盖住他的自尊。
背着他回到白家。
苏醒后,他攥着我的小指,黑眸亮得如犬兽:「你叫白观音,是神佛派来渡我的仙子,是这样,一定是这样……」
往后几年,他每年都要抢头一炷香,被人围困殴打,也要含着血把香插在石鼎里。
我曾问过他:「不过是一炷香,你何必废了半条命去抢呢?」
他一直都未告诉过我缘由。
直到我病如山倒,他惊惧怒厄,骂神佛失信,他每年都会抢头一炷香,就是怕神佛把降于他的观音娘子收回去。
原来,我是他的观音娘子。
是他最敬最爱的人。
再观今夕。
我望着柳鹤之向余娇娇卑微讨爱,臣哥儿伏在她的膝前,一时觉得过往种种是我的幻梦。
如今,我不再被拘于虚空,受他们日夜煎熬。
日落西沉,我为族人拔光野草。
离开时,我撞入柳鹤之的眸底,映出我眉心中央的红痣。
如血、如朱砂、如观世音……
柳鹤之如堕五里雾中,紧紧攥住我的手腕。
「白家族人死尽,你又为谁扫墓?」
3.
北风萧萧,把我和他的衣袍缠在一起。
我垂眸遮住慌乱,低声应答:「白家人待我有恩,民妇没什么好报答的,见野坟长满枯草,想以此作为回馈。」
这一年来,白家坟地无人修整,生满野草,土坟被雨水冲塌,露出森森白骨。
我方才把一根根骨头丢进坑里,又捧土掩埋。
柳鹤之像忘了我般忘掉白家坟地。
如今,他为何在此?
柳鹤之松开我的脏手:「有人传报白家坟地被盗墓贼盯上。」
「你方才鬼鬼祟祟,很是多疑。」
原来,他是把我当做盗墓贼了。
可这白家野坟里只有尸骨,没有半点金银,怎会引来盗墓贼的觊觎?
「草民满身烂布,没有藏匿宝贝的口袋,大人,若您不信可以叫人来搜。」
柳鹤之还是要带我回柳府。
「夫人莫惊,鄙人看出你是个好人。」
「你为白家扫墓,就是对我有恩。」
「乱年间,郊外有吃人的野狗,也有害人的流匪,随我回柳府安置几日,过段时间我派人护送夫人离开。」
见我不愿随他回府,柳鹤之让人强拉我上马。
我冷笑道:「城墙脚下饿死的几万流民,怎就不来白家坟地拔草,只要拔了草,都是柳大人的恩人呢。」
对峙许久,柳鹤之才对我道明实情。
「是因你很像我的夫人,说话语气像,尤其是眉间的红痣,让我想起来她。」
「叫我不舍得与她相似的人受罪。」
我更是不懂:「听闻首辅大人的夫人心性活泼,是个有趣的奇人。我常被人笑木讷呆滞,怎会像她呢。」
春风带寒卷起柳鹤之的垂腰乌发。
我好像听到他说:「我的夫人不是她……」
恍惚间,柳鹤之已登上马车,仆从放下帘子。
那句话轻到被风卷散。
回到柳府,我被安置在竹园的瓦房内。
又过半日,余娇娇抱着猫皮玩偶来看我。
猫皮花色繁复,双眼挖空镶嵌宝石,胸口白毛泛着几丝橘黄。
它是我亲手养大的小狸。
我被她手里玩偶刺痛双眼,不断地往下淌着眼泪。
「它只是猫,做了何事,要受此等罪罚!」
余娇娇闻言笑道:「它最大的罪是你心爱之物。」
「我讨厌你,连带着你留下的每一寸痕迹,都恶心地我想吐。」
我藏在袖子里的手颤得厉害。
「你为何恨我?」
她咬牙切齿道:「因我受不了你曾经拥有过柳鹤之!」
「还有,」她指着玩偶讥笑道:「这只猫是柳鹤之杀的。」
「你要恨就恨他。」
她的话震得我耳间嗡鸣。
令我不敢相信。
清风霁月的柳鹤之会跟一只猫过不去。
八年前,我和柳鹤之在极寒之地捡到快要被冻死的小狸。
他说,小狸是我们第一个孩子。
后来,我们有了臣哥儿,婆母逼柳鹤之丢掉它。
柳鹤之发了好大的脾气:「若我的孩子能被一只猫轻松克死,那我和天阉有何区别!」
他爱小狸不比我少。
叫我如何相信,一双会给小狸编竹藤猫窝的手。
也会剥去它的皮!
「那是因他足够爱我啊,」余娇娇歪头娇笑:「这只狸奴好恶心,不给我抱,我就打它的屁股,竟敢挠伤我。」
「柳鹤之得知后,他生了好大的气,把狸奴活生生掐死,要丢到郊外喂野狗。」
余娇娇向我讨要功劳:「你应该感恩我,我怕你回来后,看不到狸奴会伤心,就剥了皮制成玩偶送给你哦。」
我嗓子哑得发不出声。
她剥的不是狸奴的皮,是剥我的心啊!
「余娇娇,我杀了你!」
4.
我刚要扑上去殴打她,却被强硬的力道踹出三尺远。
我捂着断掉的肋骨,吐出黑血,看着柳鹤之把哭红眼睛的余娇娇搂在怀里哄着。
「娇娇,她为何要打你?」
余娇娇泣不成声:「她骂我心肠歹毒,把猫扒皮制成玩偶,鹤之,我没有,我好委屈啊。」
柳鹤之冷冷地看向我:「我好心收留你,你却敢欺辱我的夫人。」
「我柳府庙小,容不下你这座大佛。」
随后,我便被侍卫掐住肩下,想将我拖出柳府。
我看着地上的玩偶染上脏污,想到小狸最是喜净,仰头咬伤侍卫的手,狼狈地跪爬到玩偶面前,把它捞在怀里抱着。
我汹涌的眼泪打湿了小狸的毛发。
好像小狸没有死。
它只是不会叫,也不再蹭我了。
柳鹤之见我如此爱小狸,掏出钱袋子施舍般丢在我身上。
「我看你也是喜猫之人,拿着钱离开柳府,聘一只猫养养。」
我哭着摇头。
我要的不是猫,是小狸。
我只要它。
余娇娇躲在柳鹤之身后,满意地欣赏我的痛苦。
「鹤之,你把狸奴抢回来。」
我看到柳鹤之点头应好,想抱着狸奴逃离柳府,却被柳鹤之踹倒在地,眼睁睁看着余娇娇夺走小狸。
她背后是落日熔金,是柳鹤之那张冷漠的脸。
余娇娇附在我耳边问我:「你要不要跟我打个赌呀?」
「我把狸奴的魂魄拘着不放,三日后,我会告诉柳鹤之不脱离肉身的法子,是把你亲手砍杀。」
「若他没有杀你,我就叫狸奴去投胎。」
余娇娇戳了下狸奴的脸颊:「我是不是很坏呀。」
「柳鹤之那么爱我,养了八年的猫都杀了,这个赌注你一定要输。」
「所以,你敢跟我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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