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头大头,下雨不愁”,其实是清末民初,苏中一带流传的、受吴语影响的江淮官话童谣,并没有具体的作者。
这首民谣在民国时代,已经在国统区流传甚广,后来随着国府的败退,才流传到台湾。
实际上,早在民初,杭州人徐珂就在野史名作《清稗类钞》中,提到了大头和“下雨不愁”。
其中有一篇《戴冕不垂旒》,道:
郑斗南,字晓江,扬州江都人,清末举人,先后做过山东临淄县、历城县令,因此被徐珂尊称为“大令”。民国成立后,郑斗南作为江苏省代表,被推举担任过一届国会议员。
《戴冕不垂旒》一文的同章,还有纪晓岚叫乾隆帝“老头子”、“尚书是狗”这些经典野史段子。起码作为吴语区的杭州人,徐珂觉得郑斗南拿朋友张某开涮的江淮官话段子,还是颇为值得一记的。
考虑到张某是“头大而有鹅形”,意思是除了头大,还鼓起来一块,我觉得郑斗南笔下的“下雨不愁”,并不是说头大得像把伞,而是说头大得像个“斗笠”。
古人出门披着蓑衣、戴着斗笠避雨,因此才对应“人家有伞”,而“我有大头”。
当然,郑斗南大概率不是最初的作者,多半是取自民谣。而完整的民谣,要到新文化运动后才见于书面。
1918年,随着新文化运动的进行,刘半农和蔡元培以北京大学为中心,倡导知识分子广泛征集民间歌谣;全国各地的新青年纷纷响应号召,收录家乡民谣,史称“五四歌谣学运动”。
在1921年的江苏丹徒县(今属镇江市),有一位名为“孙柏如玉”的新女性,将家乡流行的几首歌谣,打包投稿给上海《妇女杂志》,其中就有这首《大头大头》:
这首歌谣又被陈增善、顾惠民收录到了《中国民歌千首》一书中,并在1923年1月由上海开华书局出版。
此后,《大头大头》一歌便屡屡见报,甚至作为优秀儿童作文被书籍收录……
比如说,也是陈增善在1932年编辑的国语作文选,就收录了一位吴国英小朋友的作品《大头》,内容差距不大,只是第三句从“人人有伞”,变成了“人有雨伞”。
南京作家汪锡鹏(1906年生人)在1936年《文艺月刊》第2期上,刊登了他的研究文章《童谣例解》,他将此歌谣分类为“儿童戏谑歌谣”。
他记录的《大头》版本如下:
汪锡鹏认为,这是海门县(今属南通市)、镇江县(1928年由丹徒县改名而来)一带的歌谣,而不是江宁县的歌谣,可见当时他并未在自己家乡听过此歌,《大头》最早也不是源自南京。
考虑到海门的几种方言,都是受江淮官话影响较多的吴语,在民国早期又不见其他吴语区对《大头》一歌的记载。由此大致可判断,《大头》应是今扬州、镇江一带受吴语影响的江淮官话童谣。
而台湾法律经济学家熊秉元在《优雅的理性》一书中,一厢情愿地觉得在台湾南投,最早吟诵《大头》的父亲熊智锐是这首诗歌的发明者。
熊智锐一开始也不觉得自己是作者,但经不起儿子的询问,在2011年接受媒体采访时,称是在1959年于南投当小学校长时,看到光头小孩在雨中跑,编的顺口溜。
然而,熊智锐是河南商城人,生于1925年,从出生地和时间上看,大概率只是在大陆上学时接触过这首儿歌,后来跑路去台湾当小学校长时,无意中当了游吟诗人而已,远谈不上原作者。
而其他台湾作家,比如古龙在1971年创作的小说《大人物》、王拓(即王绂久)在1978年创作的《妹妹你在哪里》,应该都是通过其他渠道了解此歌谣的。
而《大头大头》一歌在大陆也未曾消失过。
早在1981年前,上海记者协会的秘书长吉建纲就在《绰号种种》一文中批评了用“大头大头”嘲笑他人的情况,提议要对他人更多关心和同情。
但结果好像并没啥用,甚至在南京被当作经典童谣传承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