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韩熙载夜宴图》是唐朝的,但是里面的东西有很多是宋朝的?

为什么《韩熙载夜宴图》是唐朝的,但是里面的东西有很多是宋朝的?

近日,中国记者在联合国犀利提问:大英博物馆被曝丢了2000多件文物,既然管不好,那是否应该还给文物来源国? 关于英国博物馆文物的话题再次冲上热搜。

在前日文章《“请大英博物馆无偿归还中国文物”热搜第一!坑蒙拐骗始于今日》中提到,大英博物馆号称的“十大镇馆之宝”中,仅中国馆就占了三件,分别是顾恺之①的《女史箴图》、敦煌壁画和大维德花瓶。

而顾恺之的另一幅长卷《洛神赋图》,则与《清明上河图》、《千里千山图》等其他九副画卷并称中国十大传世名画,有趣的是其中的《韩熙载夜宴图》创作起因是一次偷拍,而背后指导者正是大家熟悉的南唐后主李煜(《千古词帝李煜:给赵大做了半辈子舔狗,在赵二手下活不过三年》)。

为何说《韩熙载夜宴图》是一副偷拍呢?据北宋《宣和画谱》记载:

而另一本北宋年间的《五代史补》则记载:

能虽然李后主最终国破身死,但能被一代帝王如此在意,甚至专门作画青史留名并成为传世经典,韩熙载也确实称得是江左“神仙中人”了。

江左“神仙中人”韩熙载

生于大唐却做了后唐进士

韩熙载的祖先在先秦时期居于南阳(今河南济源县、淇县之间),至东晋末年为避战乱,迁居到昌黎(今河北昌黎)。因著名文学家韩愈自称“郡望昌黎”,遂使昌黎韩氏声名远播,也使许多韩姓之人都以出自昌黎为荣,加之韩熙载与韩愈可能出自同一远祖,于是后人好事者,便称其为昌黎人了。

唐昭宗天复二年(902年),此时距离朱温②代唐还有五年,大唐已入暮年,韩熙载出生。而在韩熙载的青少年期间,中华大地几易其主进入大分裂时期的五代十国阶段。

韩熙载两岁时(天祐元年(904年))被唐僖宗赐名全忠的朱温杀掉唐昭宗立下唐哀帝,等到韩熙载五岁(天祐四年(907年)四月),朱温正式废唐哀帝,建立梁朝,定都汴州(开封),史称后梁。

后唐同光元年(923年),这一年韩熙载21岁,后梁宿敌李存勖③攻灭后梁,统一北方,同年四月,李存勖在魏州(河北大名县西)称帝,他沿用“唐”为国号,年号“同光”,又追赠父祖三代为皇帝,与唐高祖、唐太宗、唐懿宗、唐昭宗并列为七庙,以表示自己是唐朝的合法继承人,史家称之为后唐。

后唐同光四年(926年)春,韩熙载考中进士,这年他24岁,他摩拳擦掌,正准备为后唐朝廷效力,毕竟他曾祖父、祖父都曾任京官,而他的父亲韩光嗣,任秘书少监、淄青观察支使。结果当年四月,庄宗李存勖率近卫骑兵出战时候,中流矢而死,其子李嗣源即皇帝位,韩熙载父亲被李嗣源杀害,韩熙载不得不逃离中原,准备进入江南地区。

好友惜别,创造成语

逃离中原前,韩熙载求助其好友进士李谷④。韩熙载遂伪装成商贾,李谷将他送到正阳,两人痛饮一番,韩熙载对李谷说,吴国如果用我为宰相,我必将长驱以定中原。李谷笑着回答说,中原如果用我为相,我取吴国如同探囊取物。

两人的对话,也由此诞生了一个成语“探囊取物”,随后韩熙载渡过淮水,逃入江南吴国境内。

南奔杨吴,仕于南唐

南吴顺义六年(后唐同光四年,926年)七月,韩熙载到达吴国都城广陵(今江苏扬州),并向吴睿帝杨溥奉上自己的《行止状》,以期获得吴国的接纳。

但他不知道,此时的吴国朝政都握在宰相徐温的养子、时任左仆射的徐知诰(即后来的南唐烈祖李昪)手中,徐知诰正在积极为禅吴做准备,没错,韩熙载又一次遇到改朝换代时间。

南唐升元元年(937年)十月,徐知诰完成了禅代,改名李昪,正式建国称帝,史称南唐。韩熙载再次出仕南唐,被授秘书郎之职,掌东宫文翰,辅佐太子于东宫。

升元七年(943年)二月,李昪驾崩。三月,太子李璟即位,韩熙载迁吏部员外郎,史馆修撰,兼太常博士,拜中书舍人。

韩熙载在李璟时期却不慎身陷党争漩涡,因为其所在的“孙党”比较保守,主张坚持李昪的既定国策,保境安民,等待有利时机,但在五代十国时期锐意进取,主张攻伐邻国,拓展领土的“宋党”却比较符合当时社会的主基调。

因此在“宋党”掌权后,虽然李璟在太子时期和韩熙载关系良好,但还是将韩熙载贬为和州司士参军,令其远离朝廷中枢,不久又调任宣州节度推官。

在外州数年后,韩熙载才得以调回金陵重任虞部员外郎,后逐渐升任虞部郎中、史馆修撰,不久又被擢升为中书舍人。

保大十五年(957年)年,后周世宗柴荣⑤御驾亲征寿州,周军势如破竹,遂攻占泗、濠、楚等十州,唐军一溃千里,淮河水军全军覆没。交泰元年(958年)后周军占据长江,进逼庐州,李璟再遣使求和,割让江北十四州,与后周划江而治,并下令去掉帝号,改称国主,使用后周年号,之后北宋建立,南唐继续称臣沿用北宋年号。

北宋建隆元年(960年)(宋太祖年号,北宋收割年号)二月,李璟从韩熙载之请,改铸铁钱,韩熙载又被提升为户部侍郎,充铸钱使。直至南唐灭国的十六年中,一直以流通铁钱为主。

李煜登基,偷拍作画

宋太祖建隆二年(961年),李璟病逝,太子李从嘉在金陵登基,更名李煜,史称南唐后主。李煜刚即位时猜忌心很重,因为身处五代十国时期,他对于外来臣子疑嫉在心,鸩杀了很多从北方来的大臣,韩熙载为逃避李煜猜疑而故意纵情声色,甚至还经常在自己蓄养的姬妾面前,直接拿手去摸一起宴饮的宾客裆部,并比划讨论下体大小。李煜对韩熙载的放荡行为很不满意,就派画家顾闳中潜入韩家,仔细观察韩熙载的所作所为,然后画出来给他看,即名为《韩熙载夜宴图》。

原版《韩熙载夜宴图》

有趣的是明朝才子唐伯虎还临摹画了一副,经启功、谢稚柳、刘九庵、傅熹年、杨仁恺等先生先后鉴定,认为是仅次于故宫《夜宴图》的精品,为重庆中国三峡博物馆“十大镇馆之宝”之一。

唐寅版《临韩熙载夜宴图卷》

乾德五年(967年),李煜命两省侍郎、给事中、中书舍人、集贤勤政殿学士值班光政殿,咨问国事,每至深夜。李煜认为韩熙载尽忠职守,希望能拜他为相。然而,韩熙载此时却广蓄姬妾,常常与宾客出城游玩,称疾不上朝,遂被人弹劾,贬为右庶子,分司南都。韩熙载遂尽逐诸伎,一面单车上路,一面上表乞哀。当李煜将他挽留下来,任命为秘书监,以前所逐诸伎又纷纷返回,韩熙载也重新回到了以往那种纵情声色的日子。

韩熙载本来家财颇丰,除了每月丰厚的俸禄收入外,由于他文章写得好,文名远播,江南贵族、士人、僧道载金帛求其撰写碑碣的人不绝于道,甚至有以千金求其一文者,加上皇帝的赏赐,遂使韩熙载成为南唐朝臣中为数不多的富有之家。正因为韩熙载家富于钱财,所以他才有条件蓄养伎乐,广招宾客,宴饮歌舞。家财耗尽后,仍未有所改变,每得月俸,就散于诸伎,以至于搞得自己一无所有。每到这个时候,他就会换上破衣烂衫,装成盲叟模样,手持独弦琴,令门生舒雅执板,敲敲打打,逐房向诸伎乞食,大家都习以为常了。

宋太祖开宝元年(968年)五月,韩熙载撰成《格言》五卷、《格言后述》三卷,进献给李煜,并上疏“论刑政之要,古今之势,灾异之变”。李煜读后非常赏识,遂升任他为中书侍郎、充光政殿学士承旨,这是韩熙载生前所任的最高官职。

李煜最后的文人趣味

1053年前的今天,也就是宋太祖开宝三年(970年)七月二十七日(8月31日),韩熙载逝世,享年六十九岁,李煜下诏赠韩熙载为左仆射、同平章事,赐谥“文靖”。

李煜又命人为韩熙载选择墓地,要求必须选在“山峰秀绝,灵仙胜境,或与古贤丘表相近,使为泉台雅游”,后将他埋葬在梅颐岭的风流宰相谢安⑥墓旁。

一个在定都建康(南京)的东晋做江左“风流宰相”,一个在定都定都江宁(南京)的南唐做江左“神仙中人”,甚至两个人的谥号也都叫做“文靖”,这么多巧合,也不知是不是南唐后主李煜身上的文人骚客属性所致。

韩熙载对南唐初期典章制度的完善以及后期的货币改革颇有贡献,在南唐北复中原的国运关键时刻,审时度势,两次呈奏上疏,均切中要害,展现出不同寻常的政治眼光。在文学方面,韩熙载高才博学,精通音律,善于书画。为文长于碑碣,颇有文名,所作制诰典雅,颇有“元和之风”,与徐铉并称“韩徐”。江左称其为“韩夫子”“神仙中人”。其所撰诗文颇多,有《拟议集》《定居集》等,今皆佚失。《全唐文》《全唐诗》《全唐诗外编》等存有其诗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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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中注释:

①顾恺之(348年-409年),字长康,小字虎头,汉族,晋陵无锡(今江苏省无锡市)人。东晋杰出画家、绘画理论家、诗人。顾恺之博学多才,擅诗赋、书法,尤善绘画。精于人像、佛像、禽兽、山水等,世人称之为三绝:画绝、才绝和痴绝。谢安深重之,以为苍生以来未之有。顾恺之与曹不兴、陆探微、张僧繇合称“六朝四大家”。顾恺之作画,意在传神,其“迁想妙得” 、“以形写神”等论点,为中国传统绘画的发展奠定了基础。

②后梁太祖朱温(852年12月5日-912年7月18日), 唐僖宗赐名全忠,称帝后改名朱晃,宋州砀山(今属安徽)人,后梁开国皇帝(907 年6月5日—912年7月18日在位)。朱温早年追随黄巢,征战岭南等地。黄巢在长安建立大齐政权后,朱温先后任东南面行营先锋使、同州防御使,与唐朝军队交战。中和二年(882年),朱温以同州防御使降唐,归附唐军王重荣、杨复光部,被唐僖宗任命为河中行营副招讨使,后升任汴州刺史、宣武军节度使。后在中原之地,与李克用、时溥等一起镇压黄巢,并招降黄巢余部。黄巢死后,朱温进一步以汴州为基地,扩张领土。此后,朱温先后击败秦宗权、朱宣、朱瑾。在关中地区,朱温与李克用、李茂贞等争夺对唐昭宗的控制权。朱温还取得了对河北三镇的控制。天祐元年(904年),朱温为控制朝政,取得对唐廷的完全掌握,杀害唐昭宗,立唐哀帝,诛杀宦官及忠臣。天祐四年(907年)四月,朱温废唐哀帝,建立梁朝,改元开平,定都汴州,史称后梁。乾化二年(912年),其子朱友珪弑杀朱温,终年61岁,葬于宣陵。上谥号神武元圣孝皇帝,庙号太祖。朱温出身农家,故一定程度上能够奖励农耕,发展生产,从而也支持了梁朝的大规模战争。

③后唐庄宗李存勖(885年12月2日 -926年5月15日),小名亚子,生于晋阳(今太原南晋源镇),沙陀族人。晋王李克用之子。五代时期后唐开国皇帝。李存勖自幼喜骑马射箭,胆力过人,为李克用所宠爱。少年时随父作战,与父亲到长安向唐廷报功得到唐昭宗的赏赐和夸奖。成人后状貌雄伟,稍习《春秋》略通文义,作战勇敢。尤喜音声、歌舞俳优之戏。908年正月,父李克用病死,李存勖于同月袭晋王位。办完丧事,后设计捕杀了试图夺位的叔父李克宁。911年,李存勖攻破燕地。于923年,攻灭后梁,统一北方。同年四月,李存勖在魏州(河北大名县西)称帝,国号为唐,年号“同光”,史称后唐。称帝后,认为父仇已报,中原已定,不再进取,开始享乐。常常面涂粉墨,穿上戏装,登台表演,不理朝政;并自取艺名为“李天下”。926年,皇甫晖在邺都叛乱,李存勖亲征反击。这时担任指挥使的伶人郭从谦趁机叛变,火烧兴教门,存勖被流箭射中,葬于雍陵。李存勖能诗文,亦有胆略,主要作品有《全唐诗》存词4首,《全唐诗补编・续拾》补诗5首。在嵩山地区的一些旧戏班里一直保留着庄宗的木雕神像,奉为优伶祖师。这是对庄宗为戏剧事业所做贡献的最高奖赏。李存勖的整顿措施从军事方面扩展到了政治、经济等方面。在任期间下令罢黜地方上的贪官污吏,平反冤狱,打击盗贼,同时不断减轻赋税,百姓安居乐业。在提升军队战斗力的同时,稳定了政治局势,推动了经济发展,并赢得了民心,为后来一统北方奠定了雄厚的基础。④李谷(903年-960年8月12日),字惟珍,颍州汝阴县(今安徽阜阳)人,祖籍洛阳 。五代至北宋初年名臣。李谷二十七岁时举进士,历仕后唐、后晋、后汉三朝,累官权判三司。后周建立后,加户部侍郎,旋即升任中书侍郎、平章事,成为宰相。后周世宗时,加右仆射、集贤殿大学士,随世宗征北汉,班师后,进位司空、门下侍郎。次年,召为准南道行营前军都部署,率军讨伐南唐。后还朝,因风痹罢相,仍参与军政决策,支持南征。旋即改授守司空。后周恭帝即位后,加开府仪同三司,进封赵国公,留居洛阳。宋朝建立后,更受礼遇。建隆元年(960年),李谷去世,年五十八。获赠侍中。李谷为人厚重刚毅,智略过人,能决断大事,时称“(王)朴能荐士,(李)谷能知人” ,是后周太祖、世宗两朝的重臣。

⑤柴荣(921年10月27日-959年7月27日),本姓柴,后改姓郭,后世仍习称“柴荣”,邢州尧山县(今河北隆尧)人。五代时期政治家,后周第二位皇帝(954年2月26日-959年7月27日在位)。

柴荣出身邢州望族,自少“器貌英奇”,擅长骑射,略通书史及黄老之术,且为人谨慎笃厚,因而被姑父郭威收为养子。早年曾随商人在江陵贩茶,对社会积弊有所体验。在后汉时期,随郭威赴邺都就镇,任天雄牙内指挥使。广顺元年(951年),后周建立,郭威委任柴荣治理澶州。他为政清肃,使盗不犯境。广顺三年(953年),入朝任开封府尹,进封晋王。显德元年(954年),郭威驾崩,柴荣登基为帝。同年在高平之战中击退北汉与辽的联军。显德二年(955年),派兵自后蜀手中收复秦、凤、成、阶四州。显德三年(956年)至显德五年(958年),三次亲征南唐,迫使南唐割让淮南江北十四州,并去帝号,只称江南国主。显德六年(959年),柴荣北征辽朝,连克三关三州,但在商议攻取幽州时突发疾病,不久后去世,年仅三十九岁,在位六年。谥号睿武孝文皇帝,庙号世宗,葬于庆陵。次年“陈桥兵变”发生,后周灭亡。

柴荣励精图治,致力于统一大业,曾立下“以十年开拓天下,十年养百姓,十年致太平”的壮志。他在位期间,进一步在郭威的基础上改革朝政,整军练卒、裁汰冗弱、招抚流亡、减少赋税,修订礼乐、制度、刑法,抑制佛教,使得后周政治清明、百姓富庶,中原地区经济开始复苏。史家称赞其“神武雄略,乃一代之英主也”。

⑥谢安(320年~385年),字安石。陈郡阳夏县(今河南省太康县)人。东晋时期大臣、政治家。太常谢裒之子,镇西将军谢尚堂弟。

谢安出身陈郡谢氏。自少以清谈知名,屡辞朝廷辟命,隐居会稽郡山阴县之东山,与名士游山玩水,并教育谢家子弟。后谢氏家族于朝中之人尽数逝去,他才东山再起,历任征西大将军(桓温)司马、吴兴太守。后入朝拜侍中、吏部尚书、中护军等职。晋简文帝驾崩后,谢安与王坦之挫败桓温篡位意图。桓温薨后,谢安与王彪之等共同辅政,并与镇守荆州的桓冲合作。太元二年(377年),举荐其侄谢玄组建“北府军”,镇守广陵,对抗前秦。在淝水之战中,谢安作为东晋一方的总指挥,以八万兵力打败了号称百万的前秦军队,使晋室得以存续;又乘胜派谢玄收复洛阳及徐、兖、青、司、豫、梁六州。战后因功名太盛而被晋孝武帝猜忌,被迫前往广陵避祸。太元十年(385年),谢安病逝,享年六十六岁。追赠太傅、庐陵郡公,谥号文靖。

谢安性情闲雅温和,处事公允明断,不专权树私,不居功自傲,有宰相气度。他治国以儒、道互补,作为高门士族,能顾全大局,以谢氏家族利益服从于晋室利益。谢安还多才多艺,善行书、通音乐,精于儒、玄、佛、道学。齐人王俭称其为“江左风流宰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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