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年前,我欲拜入凌云宗核心,宗主父亲亲自测了我的灵根。
他看完结果,只是冷冷摆手。
「杂灵根,废柴一个,非天灵根不可入主峰,这是凌云宗的天道铁律。」
我被发配外门,扫了整整十年落叶,受尽冷眼。
今日,宗门大钟九响。
那个凡人出身、毫无灵力的私生女,却被迎入主峰,奉为圣女。
大典之上,红毯铺地。
执事长老醉醺醺地举杯:「宗主真是慈悲心肠,为了新任圣女,竟撤去了灵根限制,昭告天下凡人亦可修仙。」
我御剑悬空,看着那刺目的红绸,冷笑问道:
「父亲,十年前的天道铁律,原来只是您的一言堂?」
父亲高坐主位,眉头紧锁,厉声斥责:
「你是道子,需经磨砺,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婉儿根基浅,身世可怜,需资源堆砌才能活下去,我有我的考量!」
好一个考量,好一个磨砺。
可惜我早已觉醒前世记忆,乃是上界巡查仙使,专司整顿下界宗门乱象。
既然这宗门规矩如此儿戏,全凭你一人喜好。
那我也无需再守什么父女情分。
引下九天雷劫,重塑宗门秩序的时候。
父亲,您可千万别喊冤!
1
宗门大殿前,锣鼓喧天。
红毯铺了十里,一直延伸到山脚。
我手里拿着一把破扫帚,站在角落里,看着这盛大的场面。
旁边的小师弟撞了撞我的胳膊。
「大师姐,那可是凡人界接回来的私生女,排场比你当年还要大。」
我没说话,只是低头扫着地上的落叶。
十年前,我也是这般满怀期待地站在大殿前。
那时父亲测完我的灵根。
当着全宗门的面宣布:
「杂灵根,不堪大用。」
「虽是我沈苍的女儿,但宗门规矩不可废。」
「去外门扫地吧,什么时候修出筑基,什么时候再进内门。」
我信了。
我以为他是铁面无私,是为了磨练我的道心。
这十年来,我风餐露宿,受尽冷眼。
哪怕扫地,我也要在夜深人静时偷偷修炼。
我以为只要我够努力,父亲就会多看我一眼。
直到今天。
那个叫林婉的女孩,穿着一身流光溢彩的法衣,被父亲亲自牵着手,一步步走上高台。
她没有灵根。
是个彻头彻尾的凡人。
可父亲却笑着对众人宣布:
「虽无灵根,但婉儿天生道心通透。」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今日起,林婉便是青云宗圣女,享核心弟子待遇。」
台下一片欢呼。
都在称赞宗主慈父心肠,不拘一格降人才。
我手里的扫帚「咔嚓」一声,断成了两截。
我扔掉扫帚,一步步走上台阶。
周围的人群自动分开,议论纷纷。
「这不是那个扫地的大师姐吗?」
「她要干什么?疯了吗?」
我走到高台之下,仰头看着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
「父亲。」
沈苍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皱起眉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
「今日是你妹妹的大喜日子,你穿成这样上来,成何体统?」
我看了看自己身上外门弟子的道袍。
又看了看林婉身上那件价值连城的鲛纱裙。
「父亲,十年前您说,非天灵根不可入主峰,这是天道铁律。」
「为何今天,一个凡人却能破例?」
沈苍没说话。
躲在他身后的林婉却探出头来,怯生生地看着我。
「姐姐,你别怪爹爹。」
「是婉儿身子骨弱,爹爹怕我在外门受苦,这才破例的。」
「若是姐姐不高兴,婉儿这就走,不当这个圣女了。」
说着,她就要往下跪。
沈苍一把拉住她,转头怒视着我。
「你看看婉儿多懂事!再看看你!」
「你是修士,皮糙肉厚,扫几年地怎么了?」
「婉儿是凡人,她在外面吃尽了苦头,我补偿她一点怎么了?」
「你身为长姐,心胸如此狭隘,简直丢尽了我的脸!」
我气笑了。
「我是修士,我就活该受苦?」
「她是凡人,她就该坐享其成?」
「父亲,这青云宗的规矩,难道是看谁会哭谁就有理吗?」
「放肆!」
沈苍一挥衣袖。
一股巨大的威压朝我袭来。
我被震得后退了好几步,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他指着山下,大声呵斥。
「滚回外门去!」
「再敢胡闹,我就把你逐出宗门!」
林婉依偎在他怀里,脸上挂着泪珠,嘴角却带着一丝得意的笑。
我抹去嘴角的血迹。
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
转身就走。
好。
既然这规矩是您定的。
那这后果,您也得受着。
2
我回到外门那间漏风的茅草屋。
刚坐下,门就被一脚踹开。
顾清风走了进来。
他是宗门的大师兄,也是我名义上的未婚夫。
当年我被贬外门,他曾信誓旦旦地说会等我。
可如今,他是上门退婚的。
「沈璃,这婚事,退了吧。」
「还有你那玉佩能不能给我用。」
我看着腰间玉佩,心里猜到了一个猜测。
但还是想听他亲口说。
「理由。」
顾清风有些不耐烦地整理了一下衣袖。
「我已经答应师傅要娶婉儿了。」
「现在,婉儿刚入宗门,根基不稳。」
「她需要这块暖玉温养身体。」
「你是修士,身体强健,这东西对你来说只是个装饰,但对婉儿来说却是救命的。」
我反问他:
「所以,你是为了拿我的东西去讨好她?」
顾清风皱眉。
「什么叫讨好?别说得那么难听。」
「婉儿善良柔弱,不像你,整天冷着一张脸,跟谁欠你钱似的。」
「再说了,师父说了,只要我照顾好婉儿,下个月的秘境试炼,就让我带队。」
「沈璃,人往高处走,我也要为自己的前程考虑。」
我笑了。
原来如此。
为了前程,为了巴结宗主。
所以就要牺牲我。
「顾清风,你是不是忘了。」
「这块暖玉,是我娘留给我的遗物。」
「当年你走火入魔,差点经脉寸断,是我求了娘亲三天三夜,才把这玉佩求来给你保命。」
「现在你好了,就要把它送给别的女人?」
顾清风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但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
「那是以前!」
「现在婉儿比你更需要它!」
「而且,你娘都死那么多年了,留着这东西也是浪费。」
「沈璃,做人不能太自私。」
「婉儿是你妹妹,你就不能让让她吗?」
我握紧了玉佩。
「如果我不给呢?」
顾清风脸色沉了下来。
「沈璃,别给脸不要脸。」
「师父已经发话了,这玉佩今天必须拿走。」
「你要是识相,就自己交出来,还能留点体面。」
「否则,别怪我不念旧情。」
说着,他伸手就要来抢。
我侧身躲过。
反手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狭窄的屋子里回荡。
顾清风被打懵了。
他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你敢打我?」
我冷冷地看着他。
「打你怎么了?」
「既然退了婚,你就不是我未婚夫。」
「既然要抢东西,那就是强盗。」
「对付强盗,我还需要客气吗?」
顾清风气得浑身发抖。
他拔出腰间的长剑,指着我。
「好!好得很!」
「沈璃,这是你自找的!」
「今天我就替师父教训教训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逆徒!」
剑光闪烁。
直逼我的面门。
我站在原地,动都没动。
就在剑尖即将刺中我的瞬间。
林婉站在门口,一脸惊慌失措。
「师兄!别动手!」
「姐姐她不是故意的!」
「你别为了我伤了姐姐!」
她跑过来,挡在顾清风面前。
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顾清风收起剑,心疼地看着她。
「婉儿,你就是太善良了。」
「这种恶毒的女人,根本不值得你求情!」
林婉转过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我。
「姐姐,玉佩我不要了。」
「你别生师兄的气。」
「只要姐姐开心,婉儿受点苦没关系的。」
说完,她身子一软,就要虚弱晕倒。
顾清风冲我吼道。
「沈璃!你看看你把婉儿逼成什么样了!」
「她为了救你,她好不容易修的一点灵力,都用在救你身上「
「你还有没有心,沈璃「
「这玉佩我今天非拿走不可!」
趁我不注意。
他一把抢过我的玉佩。
抱起林婉就走。
临走前,还恶狠狠地丢下一句。
「以后别让我看见你,否则见一次打一次!」
我没有再做无谓的抵抗。
只是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看着他抱着林婉离去的背影。
「顾清风,我娘的东西,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3
第二天,我就接到了宗门的调令。
不是让我回内门。
而是让我去伺候圣女。
说是伺候,其实就是当丫鬟。
端茶倒水,洗衣叠被。
还要忍受林婉那些跟班的冷嘲热讽。
「哟,这不是以前的大小姐吗?」
「怎么现在沦落到给私生女倒洗脚水了?」
「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我充耳不闻。
只是默默地做着手里的活。
我在等。
三天后,我就能解封前世修为。
到时候账我会一笔笔算。
晚上,林婉把我叫到房里。
她穿着那件鲛纱裙,坐在梳妆台前。
手里把玩着那块暖玉。
「姐姐,你看这玉佩,多配我啊。」
她透过镜子看着我,脸上带着笑。
「顾师兄说,这玉佩戴在我身上,比戴在你身上好看多了。」
我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梳子,帮她梳头。
「是吗?」
「那你可要拿好了。」
「别摔碎了。」
林婉笑得更开心了。
「怎么会呢?」
「这可是姐姐的一片心意,我一定会好好保管的。」
突然,她话锋一转。
「对了姐姐,听说你娘生前留下了一个洞府?」
「里面好像有不少好东西。」
我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想干什么?」
林婉转过身,拉着我的手,撒娇道。
「姐姐,你也知道,我是凡人,修炼起来很慢。」
「爹爹说,那个洞府里有一条灵脉,正好可以帮我洗精伐髓。」
「姐姐,你把洞府的钥匙给我好不好?」
「反正你也是杂灵根,用了也是浪费。」
「不如给我,等我成了大能,一定会罩着姐姐的。」
我抽回手。
冷冷地看着她。
「那是娘留给我的嫁妆。」
「谁也别想动。」
林婉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她叹了口气。
「姐姐,你为什么总是这么固执呢?」
「爹爹说了,那洞府是宗门的财产,不是你一个人的。」
「你要是不给,爹爹会生气的。」
话音刚落。
门外就传来了沈苍的声音。
「璃儿,把钥匙交出来吧。」
他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几个执法长老。
一副势在必得的架势。
「父亲,您这是要明抢吗?」
我看着这个所谓的父亲,心里最后一点期待也烟消云散。
沈苍板着脸。
「什么叫抢?」
「我是为了宗门大计!」
「婉儿是圣女,她的修为关系到宗门的未来。」
「你作为姐姐,贡献出一个洞府怎么了?」
「更何况,那洞府本来就是我当初给你娘的,现在收回来也是理所应当。」
我笑了。
「当初给我娘的?」
「父亲,您记性真差。」
「那洞府是我娘家族的传承之地,跟青云宗有什么关系?」
「您当初入赘我娘家,靠着我娘的资源才坐上这宗主之位。」
「现在娘死了,您就要把她的东西拿去养私生女?」
「您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啪!」
又是一记耳光。
这次比上次更重。
我的脸被打偏到一边,嘴角溢出了鲜血。
沈苍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住口!」
「你这个逆女!」
「竟敢污蔑本座!」
「来人!给我搜!」
几个长老冲上来,按住我的肩膀。
强行搜我的身。
我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
很快,那把古朴的钥匙就被搜了出来。
沈苍拿着钥匙,递给林婉。
脸上又恢复了慈父般的笑容。
「婉儿,拿去吧。」
「有了这个,你的修为一定能一日千里。」
林婉接过钥匙,甜甜地叫了一声。
「谢谢爹爹!」
然后转头看着我,一脸无辜。
「姐姐,对不起啊。」
「我也是为了宗门。」
「你别怪我。」
4
洞府被夺走后的第三天。
林婉出事了。
她在尝试引气入体的时候,因为贪功冒进,走火入魔。
全身经脉逆行,眼看就要爆体而亡。
整个主峰乱作一团。
沈苍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把所有的丹药都给林婉灌了下去,却一点用都没有。
最后,医仙摇了摇头。
「宗主,圣女是凡人之躯,承受不住灵脉的冲击。」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换血。」
「找一个至亲之人,取其心头血,为圣女重塑经脉。」
「而且,这个人的修为不能太高,也不能太低,最好是同源血脉。」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我身上。
我是林婉同父异母的姐姐。
我虽然是杂灵根,但也修炼了十年。
我的血,最合适。
沈苍二话不说,直接让人把我绑到了密室。
密室里,林婉躺在冰床上,脸色惨白,气若游丝。
沈苍手里拿着一把匕首,一步步朝我走来。
「璃儿,救救你妹妹。」
「只要一点心头血,她就能活。」
我被绑在刑架上,动弹不得。
看着那把寒光闪闪的匕首,我只觉得好笑。
「一点心头血?」
「父亲,您是真不知道,还是装傻?」
「取心头血,是要废去修为,损伤根基的。」
「搞不好,连命都会丢。」
「为了救她,您就要杀了我吗?」
沈苍的手抖了一下。
但很快又坚定起来。
「不会的。」
「医仙说了,只要控制好分量,你只会虚弱一段时间。」
「宗门有很多补药,爹会给你补回来的。」
「婉儿是圣女,她不能死。」
「你是姐姐,你就当是为了爹,牺牲一次吧。」
我看着他。
这个生我养我的男人。
此刻却像个魔鬼。
「如果我不愿意呢?」
沈苍的脸色沉了下来。
「由不得你!」
「这青云宗,还是我说了算!」
他不再废话。
举起匕首,对准了我的心口。
「别怪爹狠心。」
「要怪,就怪你命不好。」
匕首落下。
刺破了我的衣服。
冰冷的触感传遍全身。
那一刻,我心里的最后一丝亲情,彻底断了。
「沈苍。」
我直呼他的名字。
「你真以为,我是你可以随意宰割的鱼肉吗?」
沈苍愣了一下。
手里的动作停住了。
他看着我,眉头紧锁。
「你说什么?」
我抬起头。
原本黑色的瞳孔,此刻却泛起了金色的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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